褚承言没有错过公主殿甚为明显的绪波动，他也眨了眨，脖颈看似颓靡一垂，实则只是为了低掩去边轻蔑的嗤笑，心底尚且在为自己的‘招’沾沾自喜，可一瞬，祈冉冉却突然俯抱住了他。

他听见她问，“褚承言，你从前在家是不是经常受欺负啊？”

她说她早就发现了，他用膳时只会习惯地吃自己手旁的菜。

她说她看见过他小臂的伤痕，那是黑背犬的牙印，且痕迹边缘变形断裂，该是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的。

她还说来日若当真能够逃离上京，必定要请他来府中客，他可以将她的家当成他自己的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无需思量任何人的光，无需经受任何人的磋磨。

褚承言很少从旁人中听到有关‘家’的字，即便他彼时早已有了堂皇的府邸，衣住行一细，再不必似从前那般与狗抢，挨饿受冻。

也是在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倘若俞瑶不曾与禛圣帝生过嫌隙，祈冉冉合该是个相当耀的金枝玉叶，她有闪闪发亮的人格，有万金难换的赤心。

——没人能攀得上她，不论是他还是喻风。

然一朝造化人，明月意外堕了凡尘，接着，在他尚未了悟这份‘可乘之机’时，一封赐婚圣旨忽如夏夜急雨，骤不及防地溘然宣明示。

于是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又轻而易举地恨上了喻风，以致于当他发觉自己有机会能‘要挟’祈冉冉时，他毫不迟疑便提了‘要她与喻风和离’的请求。

……

心再次作痛，祈冉冉咬后槽牙，转着竹簪他松手，

“想死你自己去死，别拉上我。”

褚承言阖着痴痴地笑，

“我会一直缠着你的，冉冉，你别想甩开我，永远都别……”

他说不去了，一能将人骨直接碎的暴膂力骤然袭来，褚承言只觉臂膀一阵剧痛，一刻，他上一轻又一，前蓦地一，待到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如衣衫浮尘一般被人猛地提起甩了去。

只听‘砰’得一声。

一人的红木柜应声而倒，褚承言双一黑，后背重重磕上木架，旋即又像个沙袋似的趴趴掉在了地上。

喻风容沉沉阔步而来，月白衣袂瑟瑟鼓动，压低的眉骨戾气十足，漆漆黑眸中不知何时已是一片风雨将至的凌压死寂。

褚承言艰难从咙里挤两声盈满血腥气的虚弱謦欬，他的整条脊骨适才几乎没了知觉，此刻知回笼，尖锐痛立时如倒山倾海，扑天盖地地将他吞没。

他撑着手臂，踉踉跄跄地站直起，本想张嘴说些什么，然甫一开，鲜红的血便合着涎一脑儿地淌来，混沌视线直至此刻方才重新变得清晰，他眨眨，看见祈冉冉死命抱住喻风的手臂，一脸焦急地试图将人往回拉。

听觉最后回归，如风唳蝉噪的翛翛耳鸣徐缓褪去，祈冉冉无比着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他耳，

“喻风，你要打死他了！”

喻风眉间汹涌怒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眸凶得骇人，脚步却依着祈冉冉的阻拦乖乖停在原地，

“打死他又如何？”

褚承言复又急咳一声，脊背倏忽佝偻，遽尔吐两颗带血的牙齿。他缓了一阵，抻袖抹抹颌血渍，角随即牵动，期间扬眉抬，双直视喻风，又慢又缓地扯了个十足讥讽的挑衅的笑，

“打死我是不会如何，可冉冉不舍得啊。”

是啊，祈冉冉怎么舍得呢？

他今次毕竟是着钦差的衔光明正大来到黔州城的，钦差是为圣人办事，而天师府与皇家关系一向张。

颇受君王忌惮的天师大人此番秘密带引公主离京，这事往小了说是公主胡闹贪玩，往大了讲便是天师府藐视皇权，欺君罔上，不恤公主玉，将皇嗣安危视于无。

而如若此时此刻，喻风再对他这钦差大臣没轻没重地动了手。

届时哪怕事有因，只要圣人执意追究，照样可以名正言顺地治喻天师一个不臣之罪。

——祈冉冉怎么会舍得就此将喻风推上风浪尖呢？

不有心还是无意，她可是在宴之上凑巧瞧见一喻风不吃的菜都会不自觉怨怪皱眉的人。

褚承言想到这里，只觉心一阵酸楚，无边妒意搅海翻江，生生将他的心肝脾肺撮得血腥一片。

这叫他如何不怨啊？

叫他如何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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