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源仲这厢也在纳闷，张永茂此人虽说是个‘刺儿’，但他家中上有老有小，发声时向来都颇为适度，今次也不知是怎么了，竟会一反常态地破釜沉舟。

又过三日，黔州城门沸沸扬扬，朱家仆从一早外采买，半刻之后却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仆从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一脑儿地全倒来，

——然而很快的，他就发现这气松早了。

“不必了不必了！”

钦差采办不似民间易，整个采买过程中若是了差，轻则锒铛狱，重则脑袋落地。那些上京城里的大官个个人似的，绝不会傻乎乎地揽‘失职’罪责，倘若此次的采买未能圆满完成，最终的替罪羊只会由他们来。

衙门的县令原与三家有些，平日里面对此等控告也惯是喜重重拿起再轻轻放，然张永茂此次事发突然，又闹得过大，他不好明目张胆地偏颇对待，因而也只得暂时先封了三家名的黔铅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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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冉冉笑笑，“朱掌柜，你也是生意人，怎会不懂一半已经很了，若遇上些心黑手狠的，将价格压到两三成也不是没有可能。好了，我言尽于此，给朱掌柜几日时间考虑。”

“诚如朱掌柜所言，黔铅的用途并不若铜铁那般广泛，现整个黔州城除了我，只怕再没有第二人愿意买你们手中的黔铅。自然，我也不是傻，生意本就讲究个随行就市，如今黔铅没了市场，你若愿意卖，那我便以市价的一半尽数收购，有多少收多少，保准绝了朱掌柜的后顾之忧。”

易行得相当通畅，拿到银钱的那一瞬间，朱源仲终于松了多日以来的第一气。

但无论如何，托张永茂这一闹的福，黔州城的所有质库为了不惹自己一，一时竟都不愿再给三家放贷借钱了。

朱源仲急忙摆手表示拒绝，看向祈冉冉的目光里少了五分疑心，取而代之的则是震悚、同、怀，以及纯粹觉得她有病的复杂绪糅合而成的凌，

她如泣如诉地‘嗐’了一声，

“我们两个可是青梅竹的恩夫妻呀！宅里摆几个雕像算什么？我恋他骨，若不是因着家中尚有一年幼女儿，我早就一撞死在棺材上随他去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朱源仲登时面如土，他连衣裳都顾不得换，急赤白脸地就往祈冉冉的宅院里赶。

“哦，这个呀，这是因为……”祈冉冉执帕拭泪的动作忽地一停，“因为我在家中听到了些许风声，即便不缺银钱，也没理放着白来的便宜不捡。”

掌柜这里有多少存货吧。至于瘆不瘆人……”

“老爷！钦差！收购黔铅的钦差城了！”

“对了，我今次跋涉而来，为防路途孤苦，包袱里还特意带了两他的手指。朱掌柜可要瞧上一瞧？不是我这人自自捧，我夫君不仅模样得俊俏，手指生得也要比旁人好。朱掌柜您等等我，我现在就去拿过来！只是黔州天，那手指前日开始便有些臭了，还望朱掌柜莫要嫌弃。”

“钦差大人们说今番他们走了路，故而才会较之往年多耽搁了些功夫，孙老爷此刻已经先一步赶过去稳人了，他叫才给老爷传话，让老爷尽快将卖去的黔铅都买回来货，否则，否则……”

她娉娉袅袅地起送客，

瞧着三家名的其他铺急需现银周转，朱源仲无法，只得依照祈冉冉所言，以市价的一半将囤积的黔铅尽数卖了去……

朱源仲脸骤变，“市价的一半？”

祈冉冉彼时正气定神闲地坐在厅里等他，她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见着朱源仲踉跄门后微微一笑，都不待他歇气开，自己便先将存放黔铅的仓库密钥拿了来。

“不过朱掌柜可别让我等太久，毕竟我夫君的手指若是烂完了，我可就什么都不买，直接打回府喽。”

她面上痴的神不知何时开始淡去，

祈冉冉仿佛瞧不见他的僵，自顾自地继续：“朱掌柜，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之所以登门，想来该是清楚我家在何，也该是知晓了我早就知晓的消息。”

后面的话仆从未说，朱源仲心中却已明了。

朱源仲确实没让祈冉冉等太久，在他离开的第二日，张永茂便以抢了登闻鼓，虽未直接撞死，却也磕得额破血，且还当场写血书，泣血涟如状告朱源仲。

朱源仲的形随之一顿。

“那，那喻掌柜怎会千里迢迢赶来黔州买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