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远了说，此行结束，他必定是要返回天师府的。

那些她能被人看到的，往往都是她想被人看到的。

这话问完，他自己都觉蠢得想笑，公主殿大费周章堵了白镇的路，总不能只是为了在这段途程中多增添几日与他们一起乘船的经历。

他抬起，直直望向了对面端然而坐的祈冉冉。

她在听见这话的一瞬间，心便有了判断。喻风迟早会猜到她的施为目的，既如此，今日的撞破虽在意料之外，倒也不失为一个开诚布公的好机会。

“是我的错。”

且不论上京城中是否还有她牵挂之人，只看她如此厌恶被束缚，此番与俞家人一成功离京，沉重枷锁一朝废置，她还会愿意回去吗？

亦或者，他知她小病多，吃饭又挑剔，若嫌路途奔波，会传信告知他黔州的住址，让他去找她吗？

“船之后，我便会与若青改去黔州，后半段的途程无法与你同路了。”

元秋白自将门合上后便首先发了难，“若青，你怎么会在船上？又为何要躲我？你们方才，什么孤军奋战？什么搭上一条命？你们……”

届时她又会如何？

他是不是该庆幸公主殿待他至少还有那么一不同，毕竟她本可以冷心冷肺地全程淡然置之，却偏生要在这短短半月里心慈好善地予他些许旖旎光景。

她早就知天师大人不可能对她执意离京的原因无所容心，昨日玩叶牌时，元秋白的一句无心之言更是佐证了她的猜想。

所以这段时日以来想方设法与他的同床共枕算什么？

“对。”

看他可怜？

“离京前与若青的通信借了堂兄的手，前几日戚府的补给也是若青冒用魏家的路送来的，最上方的箱笼底刻了一艘小船，目的是告诉我‘前方转路’的相关铺排已然全办妥。”

“诚如你猜测的那般，我们俞家人在上京城中备受盯防，我若想离开，只能仗着天师府的威来躲郑皇后的势。”

元堂兄当时输得一即溃，抓耳挠腮之际悲戚问她，“堂妹啊，你以前是不是在岁星殿偷摸着开赌坊了？”

俞若青睛转了转，红向上一挑，那对与祈冉冉别无二致的小酒窝，

祈冉冉也不打算瞒他，

“我在与表谈论话本里的容呢，你们没瞧过上京城新排的那折戏吗？就是中秋前后锦绣楼里常演的……”

……难怪她会带上那封二人签过字盖过章的和离书。

她话说得恳挚，语速也放得极慢，仿佛这世间再没什么是她有所保留的，字字句句几乎都透着一‘推心置腹’的坦诚味。

“所以，”

还是公主殿中‘的汤多一不要葱不要虾但要加一丝丝辣油’的腾模样，不过堪堪过去一刻，汤面表层的辣油便已凝固，死沉沉的一滩暗红寂寂飘在上，直堵得人心郁抑。

他动动，很想继续问她去黔州之后呢？要去几天？需要他在云沧州等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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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你们都拿我当自己人照顾，对于今次的‘利用’，我也觉羞愧。但我没办法，我手里没人也没路，上又有两尊大佛窥着压着，半不放松地牢牢束缚着。想成一些事，只能别无选择地牺牲一德。”

“所以你船之后，不会再随我们去云沧州了，对吗？”

1

大发善心？

“喻风，你查过我了吧？”

但喻风却知事实远非如此。

甜的嗓音明畅清亮，然响起在这晦暗沉的小屋里时却鲜明透几分奇谲古怪的格格不来。祈冉冉叹息一声，伸手拍拍俞若青的手，一瞬，绵言细语随之一停，诡谲散尽，天地陡然陷死寂。

不过片刻，轻言语平和再起，祈冉冉声音稳静，抬手将桌角烛台拨到了最中央。

她送他的发簪，给他的拥抱又算什么？

他在她澄澈明净的睛里看见了一抹摇曳晃动的橙黄火光，潆洄潋滟，溶溶煦，看似薰天赫地，颇有燎原之势，可再一仔细窥探，却发现火光之暗丛生，满满涌动的，全是她眸底最原始的漆。

……哪有什么推心置腹。

窗外波澜震天，又一闷雷落，喻风顿了顿，轻轻一，待雷声消歇之后才沉声静气地重新开，

喻风的眸几乎一瞬间因为她的回答趋于晦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