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掀翻的桌旁，弯腰，从一片狼藉的杯盘碎片中，捡起了那个纸文件袋。

他的动作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回到座位上，坐，然后，将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份一份地，重新拿了来，仔细地整理好。

那里面，有叶建国欠利贷的详细账目和债主信息。

有他狱后，参与多起小型斗殴和偷窃的监控录像截图。

还有……那份足以让他因故意伤害致死罪，而重回法、将牢底坐穿的、来自新证人的详细证词。

这些，是他为叶建国准备的、通往地狱的单程票。这些，也即将被他的律师，分门别类地，递到警方和债主的手上。

然而，在这些文件的最底，还压着一个独立的、用密封袋装着的、略微泛黄的旧文件。

程明笃特意将它了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时，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眸里，才第一次，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混杂着厌恶与悲悯的复杂绪。

那是他动用程家最层的关系，才从十几年前一家乡镇卫生院早已封存的档案里，找到的一份医疗记录。

记录上，是一个名叫“姜新雪”的、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少女，在遭受侵后，前来就诊的屈辱证明，原本，那肚里的孩会作为女-犯的孩而被打掉的。

但是后来另一家医院的记录显示，那新生儿与后来成为她丈夫的叶建国，是直系血亲！

程明笃终于明白了。

加害者竟然荒诞地和受害者结婚了，但是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明白了姜新雪上那歇斯底里的、对叶建国的憎恶与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姜新雪会对叶语莺这个亲生女儿，怀揣着那样一近乎于排斥和冷漠的、矛盾而又扭曲的。

因为，叶语莺的存在，本，就是她那段屈辱过往的、最直接的、也是永远无法被抹去的证明。

而叶语莺，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像刺猬一样竖起全尖刺、却又在不经意间无尽自卑与不安的女孩，她那份骨髓的、觉得自己“不”、“肮脏”的自我认知……

或许，也正是源于她从母亲那里，从小就承受的、这无声的、却又最残忍的嫌恶与排斥。

这份证据，如果去，足以给叶建国的累累罪行，再添上最丑陋、也最致命的一笔——女-罪。

数罪并罚，足以让他老死在监狱里，永无之日。

但是……

程明笃的目光，落在那份泛黄的、记录着一个少女当年最大屈辱的纸张上。

他想，如果这份证据被公之于众，如果当年的案件被重新翻，那叶语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天赋异禀，本就是极有争议，要是这消息来，势必引起媒的追逐，铺天盖地的刻薄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