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四周的纱帘卷起，瑞王殿穿着一栖霞锦的广袖衣衫，带扣系得松松散散，手里提着一壶杏酿，姿态潇洒地靠在垫上，依旧是那副不羁散漫的模样，只对两岸的繁华景象，多了几分兴致。

瑞王轻笑：“未见秦淮，只闻秦淮，如今夜游秦淮，此灯火阑珊，倒是与本王心中所料想之景，大为不同呢。”

金陵乃自家父亲治，沈知孝坐在旁边伺候着，闻言好奇又张：“不知王爷心中所料想的秦淮景，该是什么模样？”

瑞王语气平淡，里却带着几分兴味：“妆楼临盖，粉影照婵娟，本王原以为这秦淮两岸，不是红粉佳人，就是风浪，却没想到实际上竟跟京城普通的闹市大街也没有多少区别，市井烟火，倒是闹。”

沈知孝闻言松了一气，他十岁时就跟着父亲来金陵，父亲是来官，他是来求学，母亲则跟着大哥和大嫂呆在京城，二已经嫁人。

如今六年过去，对于沈知孝来说，金陵府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家乡一样，熟悉又。

到底是少年心，提到自己心的事，便多了几分赤诚，滔滔不绝：“那都是以偏概全，秦淮河本就是一闹闹的坊市啊，比起秦楼楚馆，更多的还是酒楼、肆、书场、戏院……，每个月还有灯会、诗会，来这里游玩闲逛的百姓，只有少数是寻作乐的浪，更多的却是寻常人，您看那边有许多卖小和首饰的摊，就围了不少的年轻娘和年幼孩呢。”

画舫缓缓向前，瑞王一路走，一路瞧，熙熙攘攘的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形形，一望去，只见人人脸上都是太平安乐，也瞧不谁与谁不同。

比起京城里的森严规矩，这里的女显然要更大胆，也更自由一些，有成群结伴的妙龄女买了灯在河边放，也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坐着轿去戏楼书场里听书看戏。

只听一声锣鼓响，搭建在河边的戏台上，开始唱起了一段《天仙》，引得众人纷纷叫好，手里的鲜、铜板、碎银锭，雨儿似地往台上扔。

这边《天仙》刚刚落幕，那边楼台上又有人开始弹评书，只是反响却一般，往台上扔钱的少，但还是有不少人鼓励似的扔了不少的。

瑞王好似来个兴趣，酒也不喝了，人也坐直了，拊掌赞叹：“金陵百姓果然跟京城里的那一帮老古板不同，、包容、又慷慨！”

瑞王爷走到画舫前舱，那里无任何家摆设，只在四周垂挂着珠帘轻纱，却都被卷了起来，毫无遮掩，还摆有琴瑟、琵琶、锣鼓等乐，乃是画舫艺倌人们为客人表演舞乐的地方。

只见瑞王立在司鼓前面，拿起两细鼓槌，兴致招呼：“玉九思，旁边有二胡，赶的，江南调听腻了，咱们给金陵百姓唱新鲜的。”

玉九思颠颠地跟上去，拿起二胡调了两个音，迫不及待：“好勒！王爷，咱们今儿要唱哪一啊？”

沈知孝木愣愣地想，是啊，您这是又要唱哪一啊？

瑞王不答，只一敲在鼓面上，初时好似惊雷落地，只有零星几闷响，接着鼓越来越密，鼓声越来越急，惊雷化作硝烟，夹杂着刀光和剑影，还有万箭齐发的磅礴气势。

秦淮两岸的百姓被这激扬的鼓声引，纷纷朝着画舫围了过来。

沈知孝大概猜到瑞王殿要嘛了。

刀光还在，剑影未停，沧桑二胡音夹杂其中，衬托得战场更加地壮阔远，一曲《定山河》，从瑞王嘴里唱。

沈知孝人都傻了，更多的却是震惊，震惊过后，竟觉得“果然如此”，放不羁的瑞王殿，果然不来秦淮河边上赏景的。

听惯了江南调的金陵百姓，纷纷被这新鲜又血的北曲引。

画舫周围的行人越聚越多，唱到彩绝之，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好声，险些将沈知孝的耳朵震聋，却掩盖不了瑞王殿那时而悠扬、时而浑亮、时而邃、也时而厚重的北曲唱腔。

鲜、铜钱、银锭，像阵雨似的往画舫上扔，天竺番僧阿迦罗和袍护卫刘侠客，都十分自觉帮忙去接，没让一个铜板落到河里。

山河定，锣鼓停，一曲终了，又有无数鲜往船上抛。

瑞王潇洒一笑，提气飞跃，衣摆飘扬，伸手一捞，将十几枝险些落河的鲜抱在手里，再足尖，人又飞回画舫上。

俊的年轻公，穿着华衣袍，手里拿蔷薇，低轻轻嗅，狭凤里带着几分沉醉，只随意一个神态，却无端端撩人得很！

河岸两旁传来一阵阵气声，就连沈知孝也忍不住漏掉了半拍心。

短暂的静默之后，又是一场夹杂着鲜和各首饰、锦帕的“雷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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