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舒一张张翻过，细细阅读。

旭日东升，光芒镀在贺玄的上脸上，金灿灿的，格外明媚。他似乎没料到能在此刻见到她，愣了一瞬，旋即笑着挥手：“阿舒！昨晚睡得可好？”

他倒是认得快。荀舒慢吞吞抬，正想说什么，院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须臾，方晏的形现在二人面前，满脸的震惊焦急，大声嚷嚷着：“不好了，冯县丞将郑氏绑起来，说她就是凶手，要在正院审结此案！此案尚有多疑，怎可这般草率，这可如何是好啊！”

吞：“还好，你呢，昨晚睡得可好？”

纸张早已泛黄，一不小心就会碎裂，上面字迹娟秀端庄，行云，像是一位女的笔迹。

这份起居日录并非每日都记录，很快便被她翻到了最后一张。

“……每逢雨季，总是心烦意。前些日听夫君说，附近几个州县都被大雨淹没，发了洪灾，有不少灾民逃到州避难，真是天可怜见……说起来，夫君也好些日没回家了，应当正是因为此事……等到雨停了，我定要带着姝儿去趟寺中，为夫君祈福，为州百姓祈福。”

文字中未提笔者名讳，荀舒好奇这人的份，看得愈发仔细，终于被她发现一丝蛛丝迹。

姝儿……

又因刚刚的事，不愿灯被人知晓她还未休息，只能将此事，想着等明日天亮后再翻看。

这应当是某个冬天的事，却不知是哪一年。待找机会问问郑氏，兴许她还记得时间。

贺玄的影和泛黄的纸张在脑海中反复飘，荀舒碾转反侧一夜，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时分，再耐不住，将暗格中的纸张全取，趿拉着鞋走到窗边，将窗推开，借着稀薄天光细瞧。

荀舒又翻了几页。

五年前的那场洪灾是无数百姓心中无法抹去的伤痛，那场洪灾后，州又爆发了瘟疫，无数百姓在这场灾难中丧失了命，无数家因这场灾难而变得残缺。

荀舒继续往看。

这话听着极真，荀舒敷衍地：“确实有些奇怪。”

后面的纸张上再未提到郑姝，却写了不少和后院那池塘相关的事。

“……也不知夫君如何想的，天尚还冷着，土还冻着，却急着开工挖池塘。而且，不过是在自个儿的院中挖个池塘，何需请这么多人来看？甚至还带着那冯县丞和几个士打扮的人数次后院，丝毫不顾念后院女眷……明日定要叮嘱姝儿，最近莫要院了，省的被人冲撞……”

这院应当是郑氏的母亲曾经居住的院，因暗格隐秘，这些纸张才得以保存。如今，故人已不在，又同案件无关，不如直接到郑姝手中，多少能留个念想。

她也是在这场灾难中，被心善的姜拯捡回棺材铺，拥有了可以安的地方。

起居日录上写的东西似乎与赵县令之死无关，荀舒又看了几，思索片刻，将其小心翼翼收挎包中。

纸上所书容皆为日常琐事，有大家族宅中的复杂关系，有主持中馈的不易，也有看着儿女日渐成的喜悦。

“你的额怎么了？”贺玄面诧异，快步走到窗前，隔着窗想要碰荀舒额角的青紫，又怕疼她，僵收回伸的手指，“像是磕碰伤，可是走路不小心，撞到哪里了？”

想来，这最后一张起居日录落笔之时，正是州城的那场灾难发生之时。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试探。荀舒慢吞

“……近日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似的。姝儿近日一直郁郁寡，我很是担忧。前些日，夫君说要在后院挖个池塘，夏季可避暑乘凉。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但又想到姝儿自小喜，若在宅中引些活，望能让她重获喜……”

荀舒刚将纸张收好，便听到左边的厢房有开门声，一抬便瞧见了贺玄。

赵县令称呼郑氏为“阿姝”，姜拯也曾经提到过，前州县令的女儿单名一个姝字。若她没猜错，写这些起居日录的人，应当就是这院曾经的主人，前县令的夫人，郑氏的母亲。

那年她刚满十岁，又逢大变故，许多事都记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天放晴后，从京城来了许多大官，又死了许多人，州人心惶惶。那之后一年，赵县令上任，一切才重新回到正轨。

贺玄面如常，笑容灿烂不见霾：“昨晚吃得有些多，夜里难眠，所以去后园转了一圈，回来时还碰到了仇安平。我觉得此人甚是奇怪，阿舒觉得呢？”

这是一位当家主母，一位母亲的起居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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