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半晌过后，殷景龙略微沙哑的嗓音才问一句：“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玉二话不说为他倒好茶递给他，殷景龙却迟迟不愿接受。

“那蛛可从未对老提及过你，是里边这位大人，昏迷不醒时嘴里时常喊着‘阿玉’这两个字，依老猜测，他中的‘阿玉’必然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否则人不会再将死的弥留之际还喊着与自己非亲非故的人。”

“那你是觉得我现在的境是咎由自取，是报应了？”

他攥轴，试图使椅后退，指节发濒临断裂的声响，青在枯瘦的手背上虬结暴突，像几条濒死的、挣扎的蛇，可他那残疾的右手本使不劲儿来。

“本王不需要你的帮助。”

殷景龙没有再吼骂，而是死死闭着，颤抖得厉害，仿佛合拢的帘是最后一摇摇坠的堤坝，一旦睁开，那汹涌的、足以将他彻底冲垮的洪就会倾泻而。

“本王怎么就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

“你明明不行，非要逞甚？”

他执拗地打翻玉手中的茶杯，瓷碎片四溅，他双手撑着试图从椅上站起来，可刚把那抬起，那残废的右臂又撑不住自己的，整个人从椅上翻来。

支撑他苟延残的,是这破败的囚笼，椅寒酸得令人齿冷。陋的木刺横生，连最基本的打磨都欠奉，歪斜,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刺耳的、仿佛濒死般的“吱呀”怪响。

可不知从何时起，先前的那恨意不似前世那般烈，它就像那杯中茶，越品越淡，时间一久，也不知从何恨起了。

赖老半推半就地将玉拉外边,两人来到篱笆墙边,这时他才吁短叹地说：“前几日,那蛛带着一枚蟠龙玉佩找到老让我去救他。当时的他心旁有一指的刀伤，见肌骨,险些丧命,后来是老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只可惜他双的经脉被蛊毒所创,落了残疾。”

殷景龙奋力地锤打着自己白袍的，可无论他锤得多用力，那两双除了稍微觉到一丝痛以外，依旧无法动弹。

即便是摔倒在地，他依然倔得十也拉不回，嘴上逞，行动更是不甘示弱。

玉心猛然一抨，那死寂如镜面般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她懂赖老的言外之意，可又不愿相信他的言外之意。

赖老捋着及的白丝须，缓缓摇。

“您是指噬心蛊吗？我和他同蛊毒,为何我却毫发无损，可他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玉忍不住屋上前帮忙，她一言不发，只是推着他的椅从门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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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老告诉她，自己每天都会来给殷景龙针灸治疗疾，他不敢保证一定能让他站起来，但至少可以恢复一些经脉。

殷景龙始终不肯正面面对她，他背着对赖老大喊：“把她带走！”

“老也是看在这玉佩真主的份上，不忍心见他沦落至此，疾可医，但心疾难医，这恐怕得靠阿玉姑娘你亲自去开导开导他了。”

“这蛊毒一事你可能得问那蛛，老只是负责帮他医治疾和那心的刀伤。”

他不敢看她中是惊愕还是怜悯，更不敢看她如何打量这破败的院落、这寒酸的椅，以及椅上这个形销骨立、双手磨成茧的废人。

只余死寂。它们不再听从任何意志的召唤，只是沉默地、沉重地存在着。

玉不敢相信前所见之人就是当初那位叱咤朝堂、将人命在手心的狠摄政王。

殷景龙痴傻地笑着，“报应”那两个字如同一刺扎他残破的膛，心到阵阵刺痛。

“定是那蛛和您提及我的事，所以您才一认我就是阿玉了,是吗？”

玉轻声叹息，她曾经的确希望他死，而且还是受百般折磨之后残忍不屈的死去。

玉躲在窗前远远地看着屋椅上的人，椅的扶手冰冷，那糙的木纹如同无数细小的利齿，啮咬着他的掌心。

“没有，我不会去可怜一个作恶多端的狠毒之人。”

他的结上动，如同在吞咽着烧红的炭块，又痛又，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却发现够不着。

他的手心扎茶杯碎瓷，鲜血直，他无奈地躺在地上，蛮横地碎瓷片，鲁地吼骂着：“真是虎落平被犬欺，连个破茶杯也要欺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