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呛了两，也不敢上岸，挣扎着哭诉：“老太爷待，小的不敢不从啊！”

“混账！”护卫骂，“你就不会提前告知少爷？！”

“我不你有没有苦衷，”童琪英冷声，“早在你告密那日起，就该知不会有好场。”

他再小也是主，正如明月所言，祖父再生气也只会迁怒别人，所以就算他真的将船夫打杀了，祖父也只会帮忙遮掩。

童琪英去书房见童老爷时，雨得更大了。

池塘中的荷叶被雨滴敲打，频频，石板路隙间的青苔喝饱了，绿得发黑，像一团团得散不开的幽魂，无声嘶吼。

童琪英盯着脚，雪白的鞋底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绿油油一团。

他皱了皱眉。

他觉得有些厌倦边的一切，厌倦着看似天然，实则全是人为的园景，也厌倦某些早已注定的人生。

“去了？”童老爷正低修剪木。

他穿着一半旧的纱衫，未发巾，雪白的发髻，像一位最普通不过的祖父。

“嗯。”童琪英垂着眸，平静，“跟我去的船夫不得用，我叫人割了他的，打断一只手，卖去苦役了。”

童老爷修剪的动作顿了顿，终于转过来，看着这个最得意的孙，如同在看一初锋芒的小兽。

他倏尔一笑，“见过那个丫了？”

江南最不缺船夫，一个才而已，卖了就卖了，没什么大不了。

“见过了，”童琪英说，“她让我不要撞您，说您是为了我好。”

童老爷挑挑眉，还算识相。

“那么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暂时不会跟她见面，也会用心读书，乡试、会试，一步步走去，维护童家的荣光。”童琪英第一次这样勇敢地直视着他，直视着曾经在他心中山般伟岸、公正的祖父，“但我的婚事，我要自己主。”

“荒唐！”童老爷将手中剪刀一扔，“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来！”

童琪英默然不语，叫童老爷越发来气，声音也抬了，“莫非你还想娶那个商女不成？！”

为一个外人忤逆辈，简直昏了了！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童琪英轻声，“我的确想娶她，可她，却未必想嫁我。”

她像田野里的，大山里的树，苍天中的鹰，肆意、自由，面对她，他自惭形秽，空有满腔心意却怯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