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先是一怔，却不以为忤，反倒笑了，“徒儿的‘且说无妨’是指我夫君的病症。”

……

日影西斜，薄暮冥冥，宋携青自昏沉中转醒，梦中挥之不去的滞闷仍堵在心，打一看，原是祝好伏在他的小憩，女的青丝如瀑般缠在他的颈上，两只手着他的被角，生怕他跑了似的。

他苍白的角牵起一弯弧度，抬手轻抚上妻的鬓发，描摹她的眉，想将此刻的缱绻镌刻骨。

祝好的睫忽如蝶翼轻颤，一双迷蒙似雾的。

四目相对间，未语先笑。

“当真不悔么？”他低低问。

“悔什么？”

“如今我连起也需人搀扶，再难陪着翩翩踏雪、闲步，翩翩还要同我拜堂成亲吗？”

窗台上的一尾锦鲤忽而跃起，溅起的珠裹着霞光一齐坠，如在玉缸炸开一束烛。

祝好望着他消瘦的形，连及自己近日来时时剔透的，她的底泛酸，角却是一如既往地弯起，她不答此问，而是捧着宋携青的脸，吻上他的。

由浅，缱绻缠绵，药苦在齿间漫开，混着泪的咸涩。

宋携青的指腹拭过她的角，温声问：“为何哭了？”

“因为你呀。”

她埋他的襟前，嶙峋的骨骼是微弱的心。

祝好只要一思及公孙葭的话，她便觉着五脏六腑都教人扼住了，她想起当年在折哕斋外，她怨他自戕，作践命，为此，不由分说地同他赌气。

可他却从未告诉过她，他中奇毒，以蚀骨髓，日日如受凌迟。

祝好抹尽泪痕，又在他颈间的红痣上轻轻落一吻，而后：“我去膳房看看……”

将将起，腕间却缠上冰凉，祝好教人拉回榻上，宋携青发力的指尖微颤，问她：“翩翩……你知了，是吗？”

看似在问话，声却透着尘埃落定的释然。

碧荼之毒若是寻常医士倒是难察，却不知她此次是请了何人。

暮在他的眉间投暗影，祝好心一阵揪痛，声线却很平常，“你当早些告诉我。”

攥在她腕上的力渐渐松了，祝好一叹，“此次先饶你一回，不为例。”

言罢，祝好起离去，琅轩的门扉开合又启，她探半张浸在夕照里的侧颊，尾犹红，几乎是以死命令的吻对榻上之人：“宋携青，你起码得活到明日拜完堂，可听明白了？”

宋携青望着门隙里透屋室的最后一缕天光，低声笑说：“好。”

院外尚有家仆在清扫积雪，见是祝好，纷纷垂首行礼，祝好却不往膳房去，而是行穿月门，来了西厢，叩响公孙葭的房门。

公孙葭只用脚趾想也知是何人，索隔着门：“你如何求老夫也是无用功，此毒，老夫的确无解。”

只听门外那人：“师傅误会了，徒儿此番并非为宋琅而来，还请师傅见见徒儿。”

不为宋琅？

哟，公孙葭捻须一愣，这丫既非为那小求医，还能为着什么不惜冒寒气也要前来寻他这个老？

公孙葭起开门，但见前积雪映着残照，祝好立在阶上，鼻冻得生红，他侧请人。

炭火烘烘地扑来，祝好冻僵的耳垂，问：“师傅明日便要启程？”

“看在你的面上，且喝完你二人的喜酒再走。”公孙葭捋着白的胡须，见她忽然没了声，只觉难熬，不由皱眉问：“有话直说，何时学得这般吞吞吐吐？”

“师傅往后，可是打算一直带着雀声行医济世？”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