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

接着，他展开第二密旨，两骤然一凝，只因竟是一钤印玉玺却空无一字的圣旨，其间的意，不言自明。

江稚心震动，神复杂地望向跪地的臣，此人居位、手握两先皇帝密旨，此外还有一枚随时禁的玉令，却未行不轨，甘愿只居于臣。

大瀛失此肱骨，实乃社稷之憾。

帝王躬亲将臣送至殿外，天尚沉，此人却毫不犹疑地跻昼夜替的混沌之中，他步履从容，不见迷惘，不惧前途，临了，被黑白不分地吞灭在耸的白玉阶阶尾。

殿转一人，囿于嵌木椅之上。

江稚缓缓步近，朝他无声一笑，“整整三年，他竟不在空白的圣旨上落分毫笔墨，只消他想……官厚禄、人封地，乃至龙椅，他也坐得。”

“正因宋琅是这样的一个人，先帝才敢委以重任。”梅怜卿喟，继而残忍的本相：“……两密旨他无一宣明，恰是因瀛国……”

“朕知，恰因大瀛早已蛀空。”

梅怜卿一顿，江稚难得以朕自居，腔调却显几分少年独有的倔气。

偏偏，他却不再希望少年以皇帝自居了。

梅怜卿打好腹稿，尚未来，少年却已先声：“届时，史册之上，不论如何，只书‘江稚’二字，不必再改，他虽已偿命，却当有人平息众怒，有些真相，并不适合公诸于众……亦是朕最后的一私心，更是为兄，能为弟弟的最后一件事，罪名我担得，千古骂名我也担得，而今朕只愿民安好，朕便无悔。”

文武百官乃至都城百姓皆不乏掺和变，然窥清全貌者不过寥寥，百姓远远立于夜阑，大抵只知闱生变，原以为是翎王起事，待起家伙立在阶，却见一副教人作呕的昏君面孔——要想遮掩，倒也并非难事。

“是君主的职责，亦是作为兄的本分。”

也许，在大庆时，他伴于栓左右，栓并不喜，否则……栓何至于行差踏错？抑或是在某一日、某一时，他看似温良的言行于栓而言与剖人脏的锋刃无异，将遍鳞伤的他不知又刺了多少刀，又或是，在某个岔，他不曾作为一个称职的兄拉住他。

半月前还不愿担帝位的少年，此刻决意披上一看似明黄抢实则血迹斑斑的龙袍，独一人一走到黑。

“何况……”帝王转，朝向旭日东升的方位，一张惨白的脸，他极淡地牵起一笑，“朕，早已时日无多，不是吗。”

天光拨开层层云翳，落在帝王的面上，映得肌肤灰蒙脆弱，方连血都依稀可见。

梅怜卿五味杂陈，恨自己残躯朽骨，不能为帝王伏跪。

……

蒋钦此行一路向北，原打算遁戎狄避避风，不防半撞上匪寇，不仅钱财尽失，甚至险些丢了半条命。

于是，他另作决断，旋庆，剑走偏锋。

所谓荣华富贵，不尽得靠自己搏么？若无金银珠宝、人仆婢，于他而言，与死有何异？

在驿馆徘徊多日，终于，庆国的军师愿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