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这般畏怕？方才的熊心豹胆呢？宋携青意味不明地一笑，既如此，他偏要教她尝尝在地牢里遭鼠群环绕的滋味……偏要听她哭喊着认错求饶，将方才不顾他死活的言秽语一一收回。

“去。”

甫一开，却是对着响玉一众。

他大抵是真病了。

又一次，他鬼使神差地顺了她的意。

……

风斋静卧在城外的一座小峰上，是先帝亲赐的别院，与京都宋府遥遥相对，往返需得半日光景，宋携青因在朝上受于殊一刀，江稚特意恩准宋携青修养一两月，这倒也合江稚的意，正好借机将朝堂搅得一通浑，顺便除几个老顽固，权当解闷取乐。

宋携青负伤在，懒得多作折腾，命三两亲卫在门外守着祝好，实则形同禁，待安置妥当，他便直往青松居。

洗漱罢，他传医士，响玉恰好撞见，他急得直脚，“于殊那厮伤着少君你了？！哼！我这就找他算帐去！”

宋携青以手叩额，“与她无关，响玉，你先退。”

且不论此人是真于殊还是假于殊，如今她失却一功底，就算是她在假意作戏，即便真要手，他也未必落得风，更何况……那躯壳里，栖居的不过是个弱质女？

宋携青蓦地怔住。

他当真是疯了，竟没没脑地轻信她的鬼话？竟将一大男人看作纤弱的女？宋携青自收敛心神，将响玉撵居外，急召医士望诊。

老医士几番诊脉，再施以银针，末了，捋着一撮白的胡须疑：“宋大人……除却刃伤所致的气血亏虚，老夫委实诊不旁的症候了……至于您说的神思恍惚、幻视幻听，更是无从谈起啊，老夫观大人神气极佳，目不混沌，亮得嘞，大人应答如，绝不至于与失心疯扯上系……宋大人富于秋，切勿多思啊。”

宋携青静默少时，接连召来数位名医，所得诊断竟如一辙。

他倦极，和衣枕在榻上，宋携青因祝好的惊世骇言搅得心绪翻涌，一静，更是烦闷难解，原以为此夜难眠，谁知困意竟似排山倒海般压来，宋携青只一转便沉黑甜。

他得一场缥缈梦境，梦里，他踞镶金嵌银的八抬步辇，受百姓香火的供奉，亦有不少人躲在暗唾骂他。

忽地，有破空而来，正落宋携青的怀中。

他垂首，竟是个缀着银铃的绣球。

宋携青闻声朝阁望去——

楼阁之上，但见女红衣摇曳，鬓间珠轻颤，朝煦煦，风，无不偏于她，她似九霄仙娥，教他再难移开。

宋携青妄想及她，甫一迈步，却一个踉跄栽倒，一眨间，他竟化作个十四五岁的小小少年郎。

明月如昼，他捧卷独坐圆几，忽闻草木有人轻唤。

“宋琅！宋携青！宋携青！宋琅！宋携青！”

她好吵啊……可他却忍不住倾耳细听。

此时此景与绣球不同，并非虚幻的梦境，而是他年少时真切经历的往事，只是当他回首望去，月空寂寂，树影婆娑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