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支着小摊儿满腔义愤地声讨宋琅之罪，将至彩之，却冒个粉衣姑娘，她手握一串糖葫芦，没好气：“诶，他生前是一国帝师不假，可你若说他叛国吧……”

祝好字斟句酌：“正史所载，踏淮城的铁骑听命于大庆军师，也就是今朝大成的开国皇帝！你声他叛国，可宋琅所援之国，不正是而今百姓所仰仗的大成么？”

“宋琅曾任瀛国帝师，可他是在辞却帝师一职方助庆国，大成的开国皇帝虽是庆人，然他攻取大瀛却不为庆国开疆拓土，而是改国号为‘成’，成帝在位七十二年，御驾征伐一生，不仅一统瀛、庆二国，连及毗邻小国族皆收归国，成帝自源遏制战，济世安民。”

“大成以百姓的住地及收支明细征税，大成视民如，以民为本，百姓在大成的羽翼安居乐业，而明慈帝治的百姓备受苦磨，古往今来，王朝更迭率以为常，成则为王，败则为寇，何况是明慈帝暴行在先！”

“宋琅襄助成帝诛杀暴君明慈，这般说来，他还算成国的有功之臣呢，成帝固然倨傲雷厉，却是百年来，史笔之拥誉的圣帝明王，如此贤君，怎会因消减粮秣开支命大将屠戮田夫野老？好，你若言大将背着成帝与宋琅串谋，或则大将此举蒙受宋琅煽火也行啊……”

“开国皇帝既是一朝明君。”祝好反诘，“倘若宋琅的确行此残民害理之事，成帝一统二国时，为何躬临淮城只为敦请宋琅朝为官？哦，不过，宋琅谢却此任。时至今日，百年已往，宋琅屠戮淮民可见实证？宋琅生平如何，全凭你们这些个说书的添盐着醋。”

去岁不通史实的祝好，早已狂补的差不多了，与前半吊的说书大爷驳论不成问题，“我说大爷啊，虽然此城或多或少有切恨宋琅之人，可是，亦有诚心诚意将他敬为守神的淮民，百年前，他死于……”

祝好发哽，“宋琅死于民之手，受肢解之痛，他若真的那般厉害，那般残，怎会甘愿受此酷刑？怎会甘愿赴死？”

“可笑史书寥寥几笔或可拟他半生，他于史笔作恶徒，民枪复鞭笞。”

说书大爷忿忿拍案，“绝定是他贼心虚，无以自容，只得以死谢罪！”

祝好呸：“我看是你贼心虚吧！百年前，宋琅受肢解之刑，他的肢遭弃荒郊供野兽果腹，自此，淮城频受天灾，直至万民三跪九叩地将他的尸骨拾回，为他承修玉像，供他香火，奉他成神，此城方将重归平静！你们一面厌恨他，一面畏怯他，你们可是觉着唾骂宋琅便是明公正义，仗义执言了？可你们，又不得不奉其为神！倒是令人捧腹。”

“再则，今日淮仙游街！嗳，大爷，你吃雄心豹胆了？仙君游街护佑淮民，你你你！胆敢当街诟骂他？”祝好小小声，“仙君脾不大好，耐更是……”

她虚咳两声，义正言辞：“为仙君为数不多的信徒之一，我定当落跪仙君像前，好好状告你一番！”

原本此摊只寥寥几人，今儿个虽是淮仙游街，然而，较之淮仙，大多数淮民对于游神当日筹办的庙市、炮、灯虎更生意兴，却因二人置辩的嗓门过甚亢，惹来不少人驻足观望，众人乍闻祝好之言，通通笑作一团。

说书大爷白的络腮胡因激愤而颤动，游神之日不乏有人支摊琐谈淮仙前事，倘若说得彩，挣上几顿饭钱绰绰有余，未承想，半杀个疯婆娘？大爷越想越不是味儿，他戟指祝好，磕半晌竟难吐半字来，大爷恼羞成怒，他摞起摊案上的话本，作势砸向祝好，她正想避开，不期然被人拽到后。

施生语调平缓，面上的愠却难掩饰，“老伯不能辩，还想动不成？”

说书大爷见此女随有同伙，只好草草拾掇小摊，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祝好打量来人，疑：“生，你今日无须作教徒在游神乐伍之中奉神吗？我本打算自己先逛逛，想着等你事了，到折哕斋寻你。”

他清楚前的小娘表面虽是一副柔骨，里实则绵里藏针，她一腔公义，偏又满执拗，只她定准之事，八匹都休想将祝好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