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好，窗沿的一盆玉兰盛绽。

蓦地，有人推开虚掩的门，来人正是方絮因，她环抱一匹朱湛红的缎面上前，见得二人，先是微愣，其后展笑。

她不动声地将注目移回，把怀中的缎面转祝好，“正厅有位李姓姑娘，说是以自家带来的布料裁衣，若是寻常的衣裙倒也罢，她竟想以一匹缎面裁成一件嫁衣，我告诉李姑娘，若是嫁衣形制的裙裳，至少需得两匹布，可她家中并无余布，李姑娘家境不大好，想来在铺中置布亦是无法。”

“除此之外，李姑娘想在嫁衣上绣桃，嫁衣的形制加上指定的绣纹，莫说依照赋云裳的价儿，哪怕是寻常衣坊也需五两银，我虽婉劝她到小作坊裁衣，只她非赋云裳不可，而且……李姑娘还望刺绣由你主理。”

方絮因言此，眸稍显低沉，她觉着李姑娘的家景与她先前相似，加上听她方才所的原由，方絮因生了相帮她的心思，于是主动帮她与祝好引线，“李姑娘想着分期银，例如一月一两，她可付相应的利钱，翩翩觉着如何？”

祝好听罢只觉古怪，她营商一载，从未见过买衣需分期银的小娘，原由有二，其一——不论是赋玉裁，还是赋云裳，虽则前者价较低，却也算是中百姓常来的地界，而后者，更是专为富家小所设，只是……目前的生意尚未见起。

来到两铺置衣的小娘定然不至于分期，只因大伙儿采买多是量力而行，何况只是件衣裳呢？倘若阮羞涩，又怎会来此裁衣买裙？淮城卖价低廉的小坊不可胜数，何苦为件衣裳钱财散尽呢？

这位李姑娘真是教人不解。

祝好细观缎面，此匹虽是细麻丝纺织缎，然成与质地普通，轻抚有些剌肤，贴鼻有浅淡的异香，似黎檬，却又不止。她抱着布匹行外，打算亲自会会李姑娘，好在施生的衣着尺寸已大抵量清了。

隔间只余方絮因与施生二人。

方絮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施生的面上隐有慌促之，方絮因调侃：“先前我不曾看，你为与翩翩独竟……昨日我分明已给你量过尺寸，偏偏要让她再量一次？还要站得那般近……”她啧啧称奇，“莫非因宋携青回城，你便慌了？想早些与翩翩阐明心意？毕竟过几日……”

她叹：“我能瞧你对翩翩的意思，她个榆木脑袋何时才能看清？”

“方姑娘，翩翩并非榆木脑袋。”施生似被人揪住尾，他耳垂泛红，哪哪不自在，“前者不错，我的确想与翩翩独，才未将已量好尺寸的事告诉她。”他看着方絮因，老诚：“后者不对，我从未想过与翩翩表明心意，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方絮因闻言诧异，施生清楚她想问什么，遂接：“你应知，我

族患有家传遗症，我父亲与兄皆因此疾辞世，谁可笃定我不会患得此疾呢？我随时……都有可能死啊，既如此，何必牵累她？翩翩值得更好的，再者，一年以来，翩翩虽从‘施生’唤我作‘生’，可她对我并无意。”

“无非日久生与一见倾心，我理当是后者，可翩翩对我既不是后者，时已一载，自然也不会是前者，翩翩合该命百岁，她会遇见更好的郎君。”

可更好的，远不是宋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