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很快就过去，上京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地冷起来。

朝堂局势也如同温度一般急转直。

千鹰司以“肃清逆党”为由，短短半月接连缉拿数位老臣。

据人传言，千鹰司的刑房里，烙铁与拶指声昼夜不息。陆湛亲自坐镇审问，不过数日便取得供状，连最顽固的兵侍郎也熬不过他的手段，狱后第二日便招了个净。

朝中官员私议论，好似自其兄陆沣狱后，陆湛格便愈发晴不定、难以捉摸，连审讯手段都变得越发狠厉。

有狱卒私说，陆大人最近常对着刑神，有时审到一半会突然改变主意，换为更残酷的刑罚。

如今百官上朝时都避开他的视线，生怕惹了他的注意，连阁递奏章都要先经千鹰司过目。曾有御史在奏本中暗讽他手段酷烈，次日便被查二十年前的科场旧案，全家放岭南。

提及陆沣，朝野上无不暗自唏嘘。

这位曾经名动京华的贵公，如今却陷囹圄，以“结党营私、通敌叛国”的罪名被革除功名。

当朝律法，这本当是诛九族的大罪，但圣人念及陆国公当年从龙之功，格外开恩只罪及陆沣一人，将其从陆氏族谱除名。

正月前夕，缠绵病榻多时的陆国公旧疾骤发，连御医也束手无策，终是没能熬过这个新年。

京城张灯结彩迎新岁，唯独陆国公府门前白幡悬。

这场持续多年的世之争，终以陆湛全胜告终。

圣人不仅准其承袭国公爵位，更加赐封号“英”。

昔年陆晋、陆沣皆以文采风著称，阖家唯独陆湛自幼习武。这一个“英”字，既是对其武略的肯定，更是对这场权力更迭的默许，其间意已不言而喻。

依照大燕礼制，新年期间不办丧事。直到正月十五过后，陆家才正式设灵堂，接受亲友吊唁。

灵堂香烟缭绕，陆湛作为家主，着素服立于首位，带领阖族宗亲行三献之礼。

袭爵之后，他形容貌愈发沉稳，举止合度，任谁都挑不差错。

待最后一拨宾客离去，灵前只剩他一人时，他伸手，指尖缓抚过灵牌上的朱漆字迹，平静的睛才微微泛起波澜。

终究是陆沣的那些毒坏了基，否是以陆晋的魄，绝不至此结局。最讽刺的是，陆晋临终前还攥着他的手，混不清地唤着“沣儿”。

“大人。”逐川在廊低声禀报，“大小求见，说是……想给老国公上炷香。”

自陆沣的案尘埃落定，陆湛接陆家后，千鹰司便撤陆府，各院禁令皆已解除，唯独陆蘅的院落仍有人日夜看守。

只是今日，陆湛实在无心计较这些。连日来的劳让他疲惫不堪，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费力。

“让她过来吧。”他阖上，声音透些倦意。

不多时，侍从引着陆蘅来到灵堂。

她一素缟，形比从前消瘦了许多，原本圆的脸颊如今棱角分明，衬得那双与陆沣极为相似的睛愈发空了。

陆蘅沉默地上香、跪拜，动作迟缓，却一丝不苟。

陆湛看着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妹妹既已尽了孝心，若无他事，便回屋歇着吧。”

陆蘅却站在原地未动，灵堂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响。

半晌，她忽然冷笑一声。

“到如今，府里死的死，散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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