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地垂眸，细密的汗珠沁开在洁白细腻的颈上，涨红的面瞬间绵延至耳。

陆湛今夜仍然没有宿在私宅，只差车夫将宋蝉一人送回去。

回到宅院后，于嬷嬷询问了几句今日的况，宋蝉一一回答，未有后话。

夜，宋蝉枕在榻上，听着窗外稀薄的虫鸣。

外间榻上守夜的桃松似乎已经睡了，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低鼾。

宋蝉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侧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脑海中不断回忆着白天在衣肆里的景。

那影，实在是太像吕蔚了。

她曾与吕蔚朝夕相，早将吕蔚形样貌刻脑海。哪怕只是远远一，她也能辨。

她几乎能够认定那就是吕蔚。

只是有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离会试尚有一段时间，吕蔚怎会在此时现在京城？

沈氏案的风波席卷云都，这些日以来，料想吕蔚也从街坊中听说了她的场。

其实宋蝉心里清楚，她与吕蔚此生恐怕难以团圆了。

只是过去那些在困境中彼此扶持相依的时刻，尽数嵌吕蔚赠她的那枚玉簪中，被她藏在枕，成为了支撑她前行的依托。

每到夜人静之时，她总会拿玉簪看一看，面对前途未卜的明天，似乎她也没有那么恐惧了。

但今日命运又捉了她一次。

思及吕蔚，宋蝉辗转反侧，始终放心不。

那家衣肆的衣服布料价格昂贵，以吕蔚手中的积蓄，绝无可能是去购置新衣。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在那家店里工，积攒赶考的路费。

宋蝉忽然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激动不已。若是这样，她只需要再回到衣肆，便能见到吕蔚了。

若他手困窘，她正好可以将这簪换成银，托人送给他，以解燃眉之急。

可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陆湛，让他允许自己再去一次京城呢？

天无绝人之路，没过几天，于嬷嬷忽然派人将东那间久未有人居住的宅重新打扫了，说是陆大人要回来住一段日。

在宋蝉每日例行浸泡汤浴的时候，陆湛一行人已搬了东的主屋。

只是此后的两天，陆湛一直待在屋里不曾来，就连每日的膳都是小厨房好了送去的。

见不到陆湛，宋蝉说不上话，更不可能求他让自己京。

陆湛不来，那就只能她去找陆湛。

京城的衣肆正好将裁制好的几件新衣送来了，每一件都极尽巧。宋蝉抚着那几件新衣，心底忽然有了主意。

虽然好了准备，可真到了要行事的当晚，宋蝉又不免张起来。

她换上其中一件绯红的新衣，坐在镜前，手中的石黛拿起又放，如此反复多次，才一气，照着这些日从苏罗那边学来的手法，在弯如新月的眉上描绘起来，染胭脂时更是多次尝试，生怕手一重便破坏了整个妆面。

如此数次，终于绘完。对镜端详后，却觉得不大自在。

妆容有些艳了，像山间秾丽的芍药，惹又过于媚。

领微开，恰到好地白皙如玉的颈。只是太过刻意，总像是在蓄意勾引。

宋蝉又将上的胭脂拭得淡了些，并了件寻常的月白袄衫罩住新衣，才推开了屋门，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陆湛房中灯火未歇，窗边风灯隐约勾描他在桌前的形廓。

然而还未近门前，便被逐川拦。

“大人已准备歇息了，娘若有事找大人，且等明日再说吧。”

或许是与陆湛共事久了，逐川的面容也同样冷淡。

他手握重剑守在门前，似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神严肃。

宋蝉本就觉得此事难堪，被逐川这样一说，更羞愧不已，转就要折回去。

可没走几步，她停了来。

陆湛好不容易才回来小住，指不定哪天就又要离开，此次不说，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宋蝉努力让自己镇定来，又折返回去。

脸面固然重要，可比起难得见陆湛的机会，也没那么要了。

她踌躇着，决计再磨一磨。

“我确有要事要求见大人，还望您通通，帮我传报一声。”

说这话时，她学着于嬷嬷教给她的腔调，将语气放得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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