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识因低低应了一声，与他并肩转向墙外一条清静的小路。路还是旧时路，可谁又能想到，短短数月间，江山易主，连国号都已更迭。

：“我来接你回去。”

陆呈辞默然跟在她后。二人自御书房一路行至门外，竟是无言。直至看见候在门前的车，陆呈辞才快走两步到她侧，轻声：“走一会儿吧。”

那般自然亲昵，全然不似君臣对话。

仍是这般说辞，与往日并无二致。沈识因垂帘，似是已不再抱奢望。

这数月来，不仅她被困，祖父更是音讯全无，是生是死，她至今不得而知。

可他如何能将错全推给识因？当初若不是他棋差一着，败走京城，未能护她周全，又怎会容她一次次被召，落他人织就的温柔罗网？

陆瑜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地：“识因，呈辞亲自来接，你先随他回去吧。”

可到来，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陆瑜确实得逞了。

只是人还未踏殿门，就被陆瑜唤住。他走到沈识因面前，从袖中取一枚耳坠递到她前，温声：“这是那夜你落在榻上的耳坠，今早才被嬷嬷寻得。”

这滋味，真真是哑吃黄连，有苦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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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言，侧首望向案后的陆瑜。

这枚耳坠致漂亮，正是两年前沈识因送给陆呈辞的那只，不久前才由他还给她。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曾郑重告诫过沈识因，务必对太多留些心。

他原以为，重逢那刻她会如从前般扑自己怀中，带着哭音唤他“陆呈辞”，甚至会主动亲吻他。可她这般沉静的眉，淡得让他心发慌。

那翻涌的醋意与怒火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疼得他不过气。

沈识因默默接过耳坠，低首一礼，转了大殿。

时值三月，回大地。枝已见新绿，风拂面，再无凛冬寒意。

他能想通这些理，可那团郁气却绞得他难受。

此番份地位虽更一步，可他失去的又何尝少？这些夜里他反复思量，要如何一步步谋划，打一

她的手以往总是的，如今却沁着凉意。陆呈辞偏过看她，侧影单薄得让人心发。人也清减了不少，眉间少了往日的神采。

陆瑜本就是个别样的，极能忍，又耐得心，待人事总带着三分风化雨的温柔，最擅的便是叫人卸心防，不知不觉沉溺其中。这般人，原就有着教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沈识因在殿外驻足，仰望了望湛蓝如洗的天空，飞鸟自在掠过。她静静凝望片刻，方垂，继续向前走去。

她默默看了侧的陆呈辞，终是转向殿外走去。陆呈辞动跟上。

回京这些时日，他并非没有打探过沈识因在中的境况。人们都说陆瑜待她极好，好到近乎掏心掏肺。

耳坠。

他何尝不明白陆瑜此举的用意？无非是想在他心里一刺。

坐车太快了，他想同她在这日里安安静静地走一段路。

他早该明白，任是心再韧的人，也难抵那般滴穿石的温柔。何况识因年纪尚小，涉世未，会被蛊惑，亦是人之常。

若他再警醒些、再韧些，或许今日坐在那龙椅上的便不会是新帝，他也不会仅屈居亲王之位，连心之人都护不住。

那个漫而煎熬的冬天，终究是过去了。

陆瑜语气却依然平和：“暂且不必忧心。待寻到太师，朕自会命人安然送回。”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衣袖偶尔相。陆呈辞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侧的手。沈识因没有躲开，手指乖顺地躺他温的掌心。

沈识因朝他福一礼：“多谢皇上。那……我的祖父是否可以一同回去？”

她另一只手，还攥着陆瑜方才递来的那枚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