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难免尴尬，沈识因没声。

江絮见她沉默，放声音：“因因，我知你心中不快，但有几句话，还是想同你说说。”

沈识因本有些心绪不佳，但念及江絮到底是这家人里最明事理的，又是亲戚分，便：“好，那且随我到亭中坐坐罢。”

二人便在院中凉亭落座。虽已雪霁，寒意仍侵肌骨。沈识因未请人屋，只将手炉拢在袖中静静望着他。

江絮凝视着她清丽的面容，苦涩：“因因，我知你与姨母都对我们一家有些疏远，当年母亲执意嫁父亲时，家中无人看好。大家都说她执迷不悟，宁愿舍弃富贵，也要追随心中所。”

“这些年在镇上，父亲每日起早贪黑捕鱼贩鱼，从不让母亲沾手活。母亲只需在家照料我们兄妹二人即可。我与灵儿自小懂事，倒也没让母亲多劳。”

“我们虽比不得京中富贵人家，倒也过得清平安乐。”他底泛起温，“每年鱼汛丰收时，父亲都会撑船带我们沿河远游。那里天地开阔，没有京城里的勾心斗角，只有炊烟袅袅，清风拂面。”

他望向她时目光柔：“那时你总来我们家小住，常拉着我说‘絮哥哥，我喜这样的日。天地自在，比京城舒心多了’。还说想永远留在江南乡。”

他声音渐低：“我也曾许诺，若你愿意留，我定会护你一世安稳。那时你总是笑得眉弯弯，说大定要来寻我。”

他又苦涩地笑了笑：“后来我们都大了，你就很少来了，连书媛也不来了。”

“我明白我们的日清贫，比不上京中繁华。”他眸光微黯，指尖无意识地挲着石桌边缘，“可那样的生活，也曾给过你欣不是？我不懂为何陷在这权倾轧中，反倒觉得比寻常百姓贵些。”

他一气，看向她：“人往走原是常。我父母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就是盼着我能有息，不必世代困在那小镇里。说实在的，我也不愿终日伴着鱼腥气，也想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来京那日，我翻最好的一件衣裳，生怕这副穷酸相惹你笑话。就连送你的竹蜻蜓也是偷偷刻了许久，在袖中藏了好些日，才敢递到你手里。”

他说到这里，睛已经酸涩：“我自知无权评判你的姻缘。陆世家世显赫，确能予你锦绣前程。但我盼妹妹莫要因外界纷扰而委屈本心。若为不相的事妥协，反倒损了自福泽。”

他微微垂首，读书人特有的温雅姿态：“我这般的人，原不该妄议这些。只是希望妹妹能明白，我们这样从小镇挣扎来的人，虽见识浅薄，却也有几分自己的念想。”

“譬如那竹蜻蜓，虽不值钱，却是我熬着夜一刀刀刻来的心意。”

寒风来，凉的刺骨。

沈识因静默地听着。江絮这些话虽在理，可世人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不得已。

江絮见她始终沉默，又轻声：“那日我母亲在房里哭了许久，她并非要求什么，只是伤心无人能懂她的选择。在她心里，这些年过得虽清贫却踏实，可世人总用怜悯的目光看她，这才最教她难受。”

沈识因能会他为人的心，却不明白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些。虽儿时谊厚，但这些年来往甚少，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拉着他说“絮哥哥我最喜这里”的小姑娘。

自经历那场变故后，她本能地对所有人都带着戒备，即便面对这个曾让她心生亲近的兄，也常莫名生几分厌烦。

她终是轻声开：“絮哥哥的心意我明白。只是那日我已同姨母和灵妹妹说得清楚，许夙绝非良。且不说其他，单是他在外豢养外室、隐瞒嗣一事，便可见其品。”

“明明已有家眷，却还对我纠缠不休，如今又要纳灵妹妹为妾。这般行事，不过是为了与我赌气罢了。这样心不定之人，姨母怎敢将灵妹妹托付于他？”

江絮望着她愠怒的侧脸，：“我知妹妹对许公失望至极。毕竟十余年分，纵非刻骨铭心，总归有过真心。听说妹妹也曾应允过他的求娶，那些时日，应当也有过欣时刻罢？”

他略顿了顿，又：“许公这般纠缠，说话行事愈发偏激，或许正是因着当初订婚宴上那场风波。陆世当众抢亲，令他颜面尽失，这般打击，寻常男怕是都难以承受。”

江絮见她开始神不豫，仍：“或许男的便是如此，心里惦着一个

人，却不妨碍与旁人肌肤相亲。这世上三妻四妾的男原也不少。”

“可能在许公看来，这般行事或许并无不妥。他自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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