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了这条路，苦了一辈，如今竟还要搭上亲生女儿，莫非真以为攀上枝就能翻了？也不瞧瞧对方是个什么货。

她气得浑发颤，一时竟说不话来。姚舒再看不去，上前拉住江姨母：“妹妹说的什么糊涂话，我们母亲的，更该亮睛替儿女择婿。许公若真如识因

所说在外已有家室，你怎能稀里糊涂将灵儿许给这样的人？”

江姨母没料到自家也会声指责，当即红了眶：“倒来说我？那你说说，许公究竟是怎样的人？只要他肯好生待灵儿，让灵儿日后衣无忧，便是为妾又如何？你说我嫁女儿不亮睛，可你为识因择婿时又何尝亮了睛？识因与陆世这婚约是怎么来的，你心里难没数？”

“你胡说些什么？”姚舒气得脸发白，“你本不明白这其中利害，你在那小镇待了这些年，怎的越发糊涂了？难要像毁了自己一辈那样，再把灵儿也毁了吗？到如今还执迷不悟。”

江姨母原本还算平静的神骤然一变，厉声：“怎么了？我嫁与那样的人又如何？这许多年来我并不觉得苦，反倒觉得很是知足。我有儿有女，夫君待我贴，日过得踏实温，从不觉得选错了人。”

她圈发红，声音却愈发尖锐：“莫非是因着嫁了门，便瞧不起我这个妹妹？是了，你们这些京城里的贵人，向来瞧不上我们乡野的。可那又如何？你们一日三餐，我们也是一日三餐。你们有儿有女，我们也有儿有女。”

她越说越激动，底燃起灼人的怒火：“你能为了家族前程将识因许给权贵联姻，我为何不能替灵儿择个门女婿谋个好前程？这有什么不同？你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从齿里挤来般，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懑。

沈识因实在不明白姨母为何这般激动。明明是她自己当年选错了路，如今反倒说这番伤人的话来刺母亲的心。

想来是这些年在乡间过得不如意，总觉得人人都瞧不起她的选择，心里憋着委屈，便要拼命证明自己没错。

她宁可着将女儿往火坑里推，也要挣个表面风光。她的界早已被狭隘的心思困住，只攀上门便是路，却看不清这其中暗藏的险恶。怎就不想想，嫁那样的人家，江灵真能过得顺心如意吗？

姚舒望着妹妹这般模样，只觉得心阵阵发凉。她原以为妹妹经了这些年磋磨，总能明白些事理，岂料还是这般糊涂不可理喻。

泪倏地涌上眶，又是失望又是心痛，最终叹一声：“罢罢罢，随你去吧。你要将灵儿许给谁便许给谁，我再不多言。只盼你记住，一个人这辈过得好不好，全看如何，你趁早改改吧。”

她话音未落便已哽咽，站在原再说不一句话。

江姨母落了泪，过了好一会，才走到江灵面前，问：“灵儿，你且好生告诉娘亲，可是真心愿意嫁给许夙？哪怕……只是个妾室？”

江灵见母亲落泪，自己也跟着红了眶。她转望向许夙，轻声问：“夙哥哥，若我嫁给你……你可会真心待我好？”

许夙直脊背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沈识因满是憎恶的脸，回：“灵儿放心，既娶了你，我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江灵听闻这话，破涕为笑：“好，既然夙哥哥答应会待我好，那我愿意嫁给你。”

她答应了，就这样答应了？

沈识因冷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可笑。

人心如此复杂，世事如麻，剪不断理还。既然劝不动，那便不必再劝了。路是自己选的，往后是苦是甜，都该自己承受。

她敛了心神，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轻声：“娘，夜了，我们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