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用钱换清净后，她就再没回过家，她转账父母收，用这方式确认彼此的生活没什么问题，虽然这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家关系。

现在她要国了，想来想去，还是该代一，只是这趟回去说什么怎么说，她也不知。但她想，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走了之。她已经大了，要的事没人能拦住她。

她就这样竖起满尖刺、全副武装地回家了。

他们老了。

这是舒琰的第一反应。她当然知他们会老，但想象是一回事，亲看到是另一回事。时间把他们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更重，扯着角直往坠，半阖的像窗上的磨砂贴纸，使记忆中锐利的凝视都变温和了。

舒琰愣在门，微张着嘴但叫不一声爸妈。

父母也愣在门，对女儿的回家到无措。

还是舒母先走过来，提起她的行李箱走去：“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舒琰跟着踏去，视线一和舒父对上，立停了，仿佛听到有人提醒她，没得到允许，就不该这个家。她心虚地攥双拳，指甲嵌掌心的疼痛让她的刺蓄势待发。

“凑合一好了，我就住一晚。”

舒母也停，言又止地看着她。

沉默一膨胀，最后充斥了整间客厅。

舒琰会意，伸手要抢行李箱：“我去住。”

“回家了为什么去住？”行李箱最后到了舒父手中，他粝的声音像生锈的机，“浪费那个钱什么？”

“就是，家里有净的被，我都晒好了收起来的，拿来一就好了。”

舒琰想说不必麻烦，没来得及开，母亲已经走她的房间，把旧床单一掀，连同被、枕一块儿卷起来，又指挥舒父把它们搬走，自己则踩着椅从衣柜的最层拽一床新被芯。被芯又重又厚，她个不，只好用肩膀抵住，但还是被压得扭成奇怪的姿态。舒琰伸手要接，被舒母推开，叫她只去旁边休息，然后大声促舒父赶来帮忙。

两人动作利落但别扭，弯腰时昂着，转时伸着手，谁都看得来刻意的忙碌是为了避免谈，于是舒琰也忙起来，一会儿扯扯窗帘，一会儿摸摸书桌。而他们的动作更快了，被芯、床单、枕、褥胡堆起来抱了满怀，到门又被窄小的房门卡住，几番变换姿势，成功挤去的一瞬，舒琰也松了气。

自己的呼声，外面脚步声、说话声、金属衣架在泥地面划过的声音渐次响起，一个叫家的机运转起来。

舒琰环顾四周，书架的陈设一如往常，床的贴纸已经翘边，墙上记录的铅笔印早就比她还矮，她贴近比了，用指甲划了新记号，也因此发现床和墙相接的隐蔽有一团字迹，只是一行叠着一行，连自己也辨认不。

一想到从前瞒着不想被人知的心事如今都和字迹一样模糊了，她就觉得有好笑，嘴角扬起时，余光瞥见门的父母，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也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双方都有些被抓包的尴尬，不过反倒顺势化解了之前的无措。

父母问她晚上吃什么。她还没开，他们就自顾自安排起来。

“冰箱里有排骨，和玉米一起炖个汤，再去买条鱼，要鲈鱼，刺少。”

“这么晚没有了吧，算了，我先去看看，没有的话虾行不行？”

“再带蔬菜回来，要叶菜，看着别拿烂的。”

“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拿烂的……算了算了你跟我一起去。”

“这也要我去……哎先把排骨拿来解冻。”

舒琰完全不上话，渐渐地也不想话了，父母门的影在前摇晃闪烁起来，一眨又变得明亮。她摸着的床板慢慢坐，正如她不安的心缓缓落地。

这是一顿久违的其乐的晚餐，人人胃大开，笑容满面，他们聊到舒琰小时候最喜拿着书和蜡笔，一会儿扮老师，一会儿演学生，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也聊到那时候家里没有书桌，她只能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结果每本书的封面都沾上了油……还聊到许多像墙上字迹一样模糊的往事，温馨得叫人觉得不真实。

对幸福的家充满向往又缺乏想象，总是盼着贺加贝的爸妈多来几次，她才好暗地里把主角替换成自己的父母，再把这段偷来的记忆刻脑海里，回味起来，也能假装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孩。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好像也有了向往中的生活，这次回来没有无休止的埋怨和扫兴，也没有不停歇的攀比和不甘，她真切地受到一平和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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