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隔着一扇门对话，是不愿直视对方的睛。

因为，无论是看见痛切与失望，还是看见直白赤/的杀意，都如同尖锐的锥，将一切过往刺的鲜血淋漓。

他们最初面对无限江山时，只见河山川皆是书写未来的空白纸张，殷无极在帝车上扬鞭，驶过江山的车辙向远方，背后是浩如江的时代力量推着他走。

时来天地皆同力。

那时的君臣还亲密无间，他们说“天砥定”时，中都是憧憬，一定想不到为何会走到这一步。最熟悉的陌生人。

遥想当年，赐给萧珩万丈荣光的是殷无极，如今要针对他、猜疑他、算计他的，亦然是殷无极。

他们自凡人时期就认识，一千又三百余年，这世上的故人实在廖廖，对方算一个。后来历经的风雨与危难，只会在生死一线时，打磨当年并肩作战的君臣，教他们背靠着背，亲如兄弟，信未来再难也不会背离。

海清河晏数百年，没有飘摇的风雨，只有在和平与安逸中锈蚀的人心。让君臣离心的并非是不平与危难，只是再平凡不过的时间，是一个又一个的磕绊，积累至今。

回望时，他们总觉得“何至于此”，可是再一遍遍历数，只觉积重难返，连兄弟谊都带上些博弈与筹谋。真是累。

当年打天的人，难终究不能共太平吗？

门栓上的牢固，将军心如铁，似乎要将一切隐藏在寡淡时间的暗揭破。

殷无极被拒之门外，心里复杂难言。他似乎还在试图掩盖矛盾：“将军常年在地方驻守，本座或许应该经常召你回九重天，多叙旧闲话……”

“然后，把老扣在九重天，名义是叙旧，动辄几年不放回去，怎么，笼络？还是警戒？”

萧珩格直接，也不和他装样儿，讥诮：“陛这话，骗骗外人倒是可以，忽悠臣，是不是太看不起臣了一。”

殷无极为君时，绪远不如萧珩外放，时不时显些难测的心思。在臣面前，他更是端着雍容贵的君王架，喜悲皆不是很明显，语气也是低缓的，看上去很好说话。

但群臣从不会小觑他，认为他是太平天，会心慈手。

只要未曾及陛的底线，他们自然都是安全的，拥有着直言谏，甚至面刺君王之过的权力。

倘若陛当真要算账，正如昨夜的风波，他会温柔着剑，笑着杀人。

殷无极听他直白言明，眸一暗，淡淡：“若是将军如此想本座，觉得是将你调地方，远离兵大营，是便于削权制衡，又何必合，演这样一君臣相得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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