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冲动，把一切都告诉他。包括这些年的忍耐、自我的斗争、对他无望的恋。但他却说不。

谢衍无言，只是抬手，像从前那样抚了抚他的发。

他本来想要给些忠告，或是不发一言，就这样冷漠地目送他离开。也许，及时斩断这段本就不应该开始的师徒之缘，对谁都好。

可是真的等到离别时，圣人已经淡漠的心里竟然有久违的绪激着。他甚至想要就这样把殷无极带回去，摆平一切反对，甚至扭转天的预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自顾自地把他留在边。

“这是第几个冬天？”谢衍忽的问。

问法很是没没尾，但殷无极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他们独有的默契。

他答：“距离先生收我为徒，已经有一千零八年。”说到这里，他轻声：“也没有一个了。”

师徒义两绝。他现在回忆起来，心脏依旧像是被剜去，他不明白，谢衍到底是怎样说这样残酷的誓言的。

“尊死后，北渊洲十城必。去了北渊洲之后，掩盖自己的份，先找个地方把伤治好，好好修炼。”谢衍轻叹一声，习惯地想要关切几句，齿却仿佛被冻住了，最后几个字，又轻又哑，说来几乎艰难。

“从今以后，我护不住你了。”

两洲之隔，何止千里万里。

“选了这条路，就要好好活。”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活去。

殷无极怔了怔，看着师尊那张淡漠的脸，忽的有荒谬之。

他并不是没有离开过谢衍，也有几十年见不到他的日。可那些时日，他心里总是安稳的，知他还有家可回，家中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可今天之后，站在通往洲的唯一路，经历这样一场送别。

他陡然意识到。

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家了。

也许今日之后，再也见不到了。他会死在洲的一个小角落，或者在山林之中苟延残，寂寂无名地想念着他，挨过这漫而痛苦的岁月。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不说呢？

忤逆犯上的事他已经了，就不要再在乎那么多。在修真者漫的生命里，假如拥有只一瞬，那便一瞬好了。

殷无极原本暗淡的绯眸里，突然燃烧起寂静的幽火，好似死寂的生命被再度扔了柴，迸溅的火星比星辰还要明亮。

他走上前去，骤然反扣住谢衍的腰，决然将他拉了怀里。这是一个大逆不的拥抱。

谢衍似乎也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突然地抱住他，手在他的肩膀上，齿微启，似乎要喝止他的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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