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去了，他还活着。

但是渡劫境界太低，他打不破君王的屏障，纵然再焦急，也只能等在结界之外。

当殷无极真的以自己为燃料，照向广袤大地的生民之时，他才意识到——

“他睡着了。”儒门君侧，声音很轻，似乎怕吵醒他。“去说话吧。”

直到黎明将至，那些暴烈的、绝望的、疯狂的气都消弭，他才得以疾步赶向妖塔之。

“圣人”二字，是如何泽陂万世，渡化众生。

陆机望着他，神介于复杂与凝重之间，言又止。

他昨日就注意到城中坍塌的通天妖塔，与那几乎映红天际的异常气。

晨曦若影若现的明光中，他终于看见，白骨与废墟之中，那位靠在转世圣人怀中的帝君。

“君王”二字，又是古往今来，多少人间离，最终的源。

他说的过“等到我死”，原来不是一句，虚假的誓言。

在圣人坠落，夜将至之前，他将自己悬于苍穹上，灼灼地烧，替他天地熔炉中的薪火。

“陛怎么样了？”陆机敬重地向他施礼，问。

唯有他，固执地守着这漫一生的，江石不转。

殷无极能听到背后有人倒的声音，不绝于耳。崇敬他与畏惧他的，跟随他与反抗他的，都在一千五百年的帝业之中，为他生，为他死，化为路上永不涸的血迹。

陆机心中一惊，几乎不假思索地赶向妖塔，却被陛的气挡在外面。

他不能死，他还得活。哪怕是向死而活。

让整个北渊山呼万万岁的帝尊，居九重天的王座。是荣光，也是枷锁。

万之，亦是天地森罗。

这异常狂暴的气息，让他完全肯定，陛的心已被引动。

不过瞬息间，漆黑夜幕化为赤霞，临淄城仿佛笼罩在琉璃业火之中，好似那个人心中的伤。

回到私塾中，谢景行一直陪到他睡着，才轻轻合起房门。然后，他看见私塾廊，青衣史官正拢袖而立，等他许久了。

他将一气运挑于两肩，连同累累罪业。他早已习惯于背负罪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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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之时，他曾立同去同归的誓言。后来，他看向黑暗前路之中，再也没有熟悉的白衣圣贤，为他执灯举火。

殷无极轻轻地握住谢景行覆在他脸颊上的手，真正以一名至尊的目光看向他，眸中尽是伤逝之。

知时岁，人就是万年不变的么？

山川会改换，河会枯竭，沧海会变桑田。

“师尊，人无再少年啊。”

这世上，活比死难，治比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