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无立锥之地，连小厮都能堂而皇之地探讨他的后事。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攥住单薄被衾，沙哑：“谢家，于我是龙潭虎……谢二，还有父亲，继母……我憎恨谢家，千年世家，如此蝇营狗苟，捧踩低，合该倾覆！”

真正的谢景行魂魄归于幽冥鬼界。一病骨的青年睁开双，漆眸宛如不见底的幽潭。

谢景行名义上是谢家弟，实际是家族弃，落魄潦倒，无，常年住在这偏僻破旧的柴屋。冬日冷的掉渣，夏日堆满杂，有些脸面的人都比他地位。

在死生之间，他真正看清了那与他对话的白衣魂魄，对上了那漆黑邃的。

埋了，就当谢家没他这个人。”

圣人魂魄慈悲低眸，静静注视着名为谢景行的躯。在生机彻底离之时，他轻声：“五百年倥偬，时机到了。”

不过是灵犀一念，生死间开。

他哪怕未曾见过那位至至明、威严凛然的仙门之主当面，却无端笃信，这与他对话的魂魄定是无上圣贤，而非鬼怪妖邪。

经历雷劫坠天，渡过五百年的跌宕，他依旧是当年坐云端的九天至圣。

他俯首就拜，：“圣人一诺，重逾千钧，我相信。我快去回了，这残躯，君自取之。”

那声音：“……五百年前，吾兵解以来，徘徊之罅隙，神魂遍历万劫，走过枯荣盛衰，终寻到重生契机。”

圣人本该死消。大五十，天衍四九，终给他留一线生机。

柴屋中，那孱弱青年缠绵病榻，气若游丝，却睁着无神的，一不平郁气始终咽不去。

“圣人？您是圣人谢衍？”

“一言为定。”人之将死，无论是仙是鬼，他都要试试。

哪怕圣人毁誉参半，世间数不清的传奇轶事却不作假，这些登时征服了这将死的小修士。

“谢景行那个卑贱的家伙，在他那炉鼎的娘胎里就带着病，晦气。再说，他都快二十了，还是徘徊在筑基期，败坏家族名声，还不要脸地占着的位置，平白挡了少爷的路，夫人和少爷看他能不碍吗？”

说罢，他归天而去。

“吾之魂魄受牵引至此，自是与小友有缘。小友大限将至，若后肯予吾躯一，令吾重回世间。作为报答，吾会替你了结此间因果。”

名为谢景行的青年还未讶然，时辰就到了。天旋地转，他猝然离魂，短暂地在生与死的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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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将归回之际，一个温雅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那声音轻笑：“倾覆一家一姓，这有何难？吾答应你，以……圣人谢衍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