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本没关，他还敲门。

接着便是一不疾不徐的男声，嗓音清透。

他仿佛看不见村里鲜血遍地的恐怖画面，语气相当自然地问：“公，夫人，多有叨扰——鄙人能来不？”

危雁迟又在榻上坐了会儿，才抱着母亲的颅，慢慢地走到了门。

屋外，夜似幕，月圆如盖，清辉染亮了凝固的血河。

在这诡异而安宁的景中，静静地立着一个青衫曳地的年轻男。他材颀清瘦，大袖飘飘，腰间挂着个白瓷酒壶，肩背着把月白弓。

他闻声回眸，墨发随着他的动作从颈边垂落。

危雁迟一愣。

男人有双蓝凤眸，似笑非笑，轻盈而辽阔。

像雨季的湖，顷刻淹没他涸的大地。

重逢与初见（） 请您室详聊。……

一人一鬼在月光相对而立。

鬼少年浑像是被血洗过一遍，破布衣浸透血，怀里还抱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女人颅，活像个从地狱爬来的怪。

青衫男看着他，脸上却毫无恐惧之，没说“节哀”，也没说“走好”。

他竟笑盈盈地说：“嘿，小鬼得还俊。”

片刻，他从袖中了一大捆金光闪闪的上等纸钱元宝。

“初次见面，给您带了些见面礼，不成敬意。”

他随便捡了块石，在地上画了个圈，凭空燃起一簇火焰，把金银纸钱燃了。

年轻男慢慢把一整袋纸钱都烧完，又朝向矮屋，作了三个揖。

纸灰随风飞旋而起，危雁迟盯着男，开问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哟，可惜，我猜错了。”男轻笑，“我以为直到我把你超度，你都不会开讲一句话的。”

危雁迟语调很平：“我讲的。”

男挑了挑眉，仿佛觉得他有趣，带着笑意问：“小公，你知你自己是鬼吗？”

危雁迟，过了会儿，又摇摇。

村里人都骂他是恶心鬼、倒霉鬼、吊死鬼。

但母亲一直把他当作正常小孩养，反反复复地告诉他，别听其他人说的，你是普通人类，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这两个概念一直让危雁迟很迷茫。

他到底是什么？

一边是纯粹的恶，一边是纯粹的，他要听哪边的？

“你是鬼。”边男这样告诉他。

“大多数普通的鬼是人死后留的灵魂，但你稍有不同，你是一个单独的灵魂，通过你母亲获得了躯，像生命一样诞生到了这个世界上。”

“至于你的灵魂从何而来……”

俊男沉片刻，“我看不来。”

他没有否定危雁迟的存在，没有夸大危雁迟的危害，只是客观地描述了他的份。

危雁迟低，“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讲这些。”

“嚯！那你知的可太少了。”

男晃了晃脑袋，“但是没关系，等我超度你，你就可以去到一世。希望你能投胎成一个普通人，好好了解这个广阔的世界。”

危雁迟：“超度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危雁迟似懂非懂地。

“好了！”男一拍掌，“小兄弟，在新的开始之前，你还有什么想实现的么？”

危雁迟想了想，用他那始终平直得不似人的声线说：“我想，再晒晒太。”

此时更重，连鬼都觉得寒冷。

鬼的年岁来算，危雁迟不过才是蹒跚学步的小儿，本能地贪恋温，他只想和一走。

乎意料，年轻男答应得很快：“没问题。”

这一人一鬼爬上屋，肩并肩坐到碎瓦上，就这么在夜里发呆，等日。

平时的夜晚都很，今天的却很短。

危雁迟不怎么需要睡觉，有时候他会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睛从夜晚到白天。这是第一次有人陪着他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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