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囚车里大笑，用一块好都没有的手死死抓着囚车栏杆，呲目裂地朝周围的百姓喊：“老就是杀人成！”

他确实坑杀了俘虏。

因为那些人没了军粮，把平远城村民抓来烹熟用作“军粮”。

人绝不应该吃人。

“沈惊鸿，你坑杀俘虏，你算什么护国大将军！”

百姓一呼百应，个个质问起他。

他不懂。

他只是不懂而已。

不懂自己到底哪里错？

守疆土有错？

护百姓有错？

忠君卫国有错？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啊。

恍惚间，岑浪觉自己像个轻飘飘的空布袋，被人随手丢了一地方。

终于把他从刑架上卸来，看来是快要到斩首的日了。

死到临，他开始惦记起阿捡。

要是有机会再去一次南海就好了，这次一定要死赖脸地见到南海玄女，不论是要饭一年还是要饭十年都可以，只要她愿意治好阿捡的疾耳疾。

他想起那日的葬岗晨曦正好，映得壳晶莹剔透，映里面微微颤动的掌大的婴孩影。

连夜的风雪在那个晨曦倏然停来。

凛冽的寒风刮破了他的脸颊和手指，皲裂的脚背一动就疼，他的鞋坏了，他不想走也走不动了。太冷太饿，什么日，活着没饭吃，死了没土埋。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蜷在恶臭的尸堆里静静地等死。

如果不是那颗妖怪，如果不是里面装着一个显而易见的生灵，一条初生的命，他不会选择再次站起来。

是阿捡救了他。

他要饭时，阿捡没有吃过好的，他了将军，又一年到回不了几次家。

他这一生，不亏欠百姓，不亏欠同僚，不亏欠帝王，只亏欠他七岁捡到的那颗。

酷吏站在牢房外，问他：“你那将军府已经被抄了个底儿朝天，除了几件小孩儿衣裳是好料的，其他什么也没有，你到底把钱藏到哪里了？”

可惜，那些衣裳是裁铺刚送来的，阿捡还没来得及穿。

一个白胡老忽然沉沉地在他耳边说：“譬如海浪，斯由猛风起，洪波鼓冥壑，无有断绝时。”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白胡老。

这是《楞伽经》里的经文，说的是众生如同海浪，被风卷起，漂泊不定，无法自主。

老在劝他，不要恨那些百姓。

他不恨百姓，他不能恨百姓，百姓不了解他，误解他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他该恨谁呢？

他趴在草垫上，翻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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