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晔初见楚栎那一瞬，只觉恍惚见到了梦中那从月谪凡的仙。

她肌肤瓷白，宛若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光泽，容貌冷艳绝，致得不似真人，倒像巧匠呕心沥血雕琢的琉璃人偶。

一双特异的浅灰瞳，清冷中蕴着一丝病弱的朦胧，波转间，却偏又漾难以言喻的魅惑风。

更慑人的是那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竟比他这堂堂皇更天家威仪。

“见过将军。”楚栎施施然行礼，未等萧晔开便自行直起，姿态敷衍至极。

萧晔却浑然不觉，忙：“楚姑娘不必多礼。”

他态度好得奇，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请楚栎座。

楚栎眉梢微挑，侧优雅坐。

“姑娘瞧着不似本地人，不知仙乡何？”萧晔凑近些，在她旁的椅坐，殷勤地为她斟了杯茶。

“安北。”楚栎抬眸，淡淡回。

“安北？西北边境？”萧晔略显惊讶。

“嗯。”楚栎颔首，“因故无法从西北境，只得绕东，不料……”

她话语微顿，意味地瞥了萧晔一，灰眸中似有若无的嗔怪，如羽般轻轻搔过萧晔的心尖。

萧晔一怔，随即讪讪地抓了抓后脑：“嗨，都是误会！姑娘既已说明，稍后我便亲自为你的通关文牒加印放行！”

楚栎闻言，角极淡地一勾。

那笑意清浅，落在萧晔中，却如冰雪初，回大地，令他心都漏了一拍。

“如此，多谢将军。”

“不必客气！”萧晔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睛，羞涩地低，“不知姑娘可否告知……”

“老四！问什么了没有？”萧钰人未到声先至，打断了萧晔的话。

萧晔急忙起来捂住萧钰的嘴。

楚栎趁机侧首，蒙上面纱。

这对双生，引诱一个尚可周旋，若两个一同缠上，她只怕要付些代价才能脱了。

“将军，民女先行告退。”

她微一福，不等回应便转离去。

萧晔痴痴望着那抹消失的倩影，直到萧钰重重捶他一拳：“老四你什么况？！”

“没什么，”萧晔着，喃喃，“就是对一人，一见倾心了。”

……

是夜，晗将几乎未动的餐从楚栎房中撤。

楚栎展开两封密信。

楚昭那封格外厚实，密密麻麻写满几页纸，事无细地汇报，关于他如何截杀北狄大皇派去接的将领，又如何用计将北狄军留边境，时时戏耍……

字里行间浸满思念，几乎每句都在控诉她离去太久。那狂放字迹，楚栎却读一压抑的暴戾。

第二封来自楚一，仅一行字：[公况有异，请主速归]。

有异……

楚栎蹙眉，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火吞噬字迹，化为灰烬。

她此次离开确实太久了。若再不回，楚昭怕真要生些不必要的变故。

翌日清晨，萧晔兴冲冲送来通关文牒和发还的宝石，却在驿馆门前只等到晗。

“将军容禀，”晗福礼，“主昨夜接到家书，称公病不稳，心急如焚，已连夜向南将军说明后匆匆离去。特命婢向将军致歉，万望勿怪。”

勿怪？是怕他误会她利用完便弃如敝履吧？

萧晔心中一涩，那怨气却散了大半。“敢问……你家公是？”

“是主的嫡亲弟弟，亦是主在世间唯一的血亲。”

晗一语，瞬间便让萧晔自行补全了一“家中落、弟相依为命，为抚育病弱幼弟不惜冒险行商”的悲戏码。

他不再计较，备了份厚礼让晗带上，痛快放行。

……

归途，楚栎快加鞭，大侧磨破血，也只是草草涂药，忍痛疾驰。

也幸得药池滋养，她的方能承受这般颠簸。

当西北境落第一场雪时，安北城垣终于映帘。

漫天飞雪中，楚栎一便望见了那伫立在城门的玄影。

楚昭未披大氅，墨发与肩已落满积雪，不知已在此等候了多久。

他远远望来，隔着风雪，视线便死死锁住了她，那双上挑的凤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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