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沉默了片刻，才像是用尽了全力气般开：“俞景，我又结婚了。”

徐安的目光又落回到小孩上：“他……比以前了。”

俞景低，像是怕她看见他底的波动。他轻轻抱起孩，语气刻意的轻快：“妈妈挣大钱啦，要请我们住酒店呢。”

徐安看着湖面，正午的光在波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她眯了眯，开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纽约的？”

徐安又想起了初见他的那一天，洒满讲台的光，写满黑板的公式，他神采飞扬。他说：“细推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生。”

徐安看着他们，嘴角轻轻扬起。

孩比记忆里了，瘦瘦的，微微蜷着，低着像在躲避光。指尖反复搓着衣角，脚尖一地蹭着地面，像是在用重复的动作将世界维持在他的节奏里。

她提离开的那天，第一次看到俞景哭。他缩在沙发里，埋在手掌里，像是猝不及防，又像是早有预料。他的肩耸动着，无声无息地泪。等到泪尽的时候，他终于抬起，满通红，却只是说：“你走吧，我会照顾好小孩的。”

“徐安，好久没有这样了，和你在一起。”俞景转看向徐安，声音低而温和：“真好啊。”

“收到了。”他低声说，“你转得太多了，我和小孩不需要那么多的。”

“昨晚到的，怕打扰你休息，所以今天早上才联系你。打算后天走。”

“嗯。”她顿了顿，“我转给你的钱收到了吗？”

凭什么呢，凭什么我们两个人共同育的小孩，却只有我一个人被困住了。

徐安的咙微微收，那熟悉的无力又回来了，心像被什么堵住了。

“拿去请人照顾他吧，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希望、对世界的好奇心，这些曾让她燃烧的东西，早在不知不觉间被耗尽了。

徐安，两个人并肩而行，彼此间却始终隔着半步微妙的距离。

六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日中品味到丝毫的幸福，久到对于好的未来她不是期待而是疲惫，久到面对依然耀纯粹的俞景她不是慕而是抑制不住地恨。

俞景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像被细针刺到，又很快松开。他慢慢抬，睛里有短暂的空白，圈一泛红，又被他极力压了去。

一阵风从林荫过，带着初秋草木的气息，把她从失重的回忆拉回现实。她抬起，看见俞景正拉着孩向她走来。

“希望这一次，你能幸福。”

“法拉盛的民宿，城里太贵了。”

许久，他终于开，声音几乎风里：

“工作还好吗？”是俞景先开。

徐安走近，停在三步开外，目光从孩细瘦的肩膀上掠过，落在俞景上。几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眶陷，眉宇间压着疲惫。但看向徐安的时候，他的神亮了一瞬，仿佛来自旧时光的光重新翻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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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被风掠过，面泛起细细密密的涟漪，光裂成的碎片像不经意的刺痛。

孩忽然抬，神过她却没有停留，像不认识她一样，只盯着她后的一片飘落的叶，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叶！叶！叶！”

那时的她年轻，天真，以为数学与理就是他们将要携手度过的此生。

“好。”

那一刻，徐安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失去幸福的能力。

公园的湖边有一排椅。他们坐，小孩没有看他们，却悄悄地缩在徐安的边，像一只需要安全的猫，握着一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机械地，没有节奏地敲击着椅的扶手，————。

“你们住哪儿？”她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湖面。

“还是住到曼哈顿吧，我给你们订酒店。”

风从湖面来，带着凉的气，了她鬓边的发丝。

所以，徐安决定离开了，把俞景和小孩都丢。

孩的资料整理好，明天给老师。

俞景顺着她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小心的骄傲：“是啊，他最近得很快。”

“我们走走吧。”俞景忽略了吵闹的小孩，声音温柔得几乎被风散。

那是一无法言说的孤独，像溺，像在黑暗里无声地挣扎，没有人能听到她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