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一怔，侧首看向旁的沈鱼。

沈鱼听了这半晌，心中已经有数。

陆梦婉之事，实乃命运不济。

然而，陆梦泽胡搅蛮缠，要把事之责扣在祁家上。

沈鱼于乡间，见过不少类似陆梦泽之。

面对这样的人，最好不开，若非要开，便要赢得漂亮。

但，陆梦婉因祁渊而死是事实，若是由祁家把话说开了，反而极易被扣上忘恩负义、刻薄寡的帽。

陆梦泽也就是吃准了这儿，才会于宴上如此放肆。

沈鱼垂眸淡笑，但她还不算祁家人。

她缓缓起，声音清越平和：“陆大人可否听我一言？我初来乍到，于这听了半晌，只觉得陆小遇难是天灾而非人祸。我想祁家之痛，不亚于陆家。”

她微微停顿，声音更加清晰：“逝者已矣。陆小为祁二公祈福，是于至善之心，盼其平安。陆大人却将天灾之殇，归咎于受祈福者。”

陆梦泽脸瞬间涨红，张驳。

沈鱼却不给他机会，语速平和继续：“若陆小在天有灵，是愿见兄被怨毒蒙，令两家谊尽毁，令逝者善念蒙尘？”

沈鱼一番话，理兼备，不仅驳得陆梦泽脸一阵青一阵白，尤其那句“令逝者善念蒙尘”，更将他所有预备泼的话语都堵在了咙里。

陆梦泽张着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

这番恳切之言，更说得祁澜悲从中来，潸然泪，仿佛郁结已久的悲痛找到了宣之。

祁溪心中亦是震撼。

单论京城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儿，平时诗作赋尚可，但要到了如此针尖对麦芒、以理服众人的时候，有胆识有才能到的又有几人？

她能说这番理，又能在如此大的场面上有条不紊，实属难得。

这让祁溪不得不重新审视前这个看似柔弱沉静的女。

厅堂之中，死寂被打破，响起零星而清晰的赞同声：“沈姑娘说得在理！”“是啊，逝者已矣，生者当节哀……” 只是碍于陆家颜面，无人敢声附和。

一直稳坐席间的关风此刻放茶盏，朗声：“沈姑娘所言，字字珠玑。怨憎无益，善念存，方是正途。”

祁溪也趁势：“梦婉妹妹为祁家祈福而遭不幸，陆大人若真念及兄妹之，当明辨是非，节哀顺变，而非在此混淆视听，行此诛心之论，既辱没了梦婉妹妹的善心，更令两家谊雪上加霜！张伯，陆大人心绪激，不宜久留，好生送陆大人回府歇息！”

陆梦泽被沈鱼几句话噎得面红耳赤，又被当众斥为心绪激，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咙里挤不甘的低吼：“祁渊！你记住！我妹妹的命……”

一直沉默的祁渊此刻霍然抬，让陆梦泽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咙里。

“她的命，” 祁渊的声音低沉缓慢，于寂静大厅中清晰无比，“我祁渊必会查清，给你陆家、给我大哥一个代。”

沈鱼从未见过祁渊如此模样，覆于其上的手不禁缩了缩，然而一刻，却被祁渊反手捉住。

沈鱼指尖一，想手已来不及。

“好！好！我等着！” 陆梦泽猛地一甩袍袖，走厅门。

随陆梦泽愤然离席，厅气氛凝重而微妙，然而，绷尚未完全消散，门外通传声再次亢响起，清越嘹亮：

“公主殿驾前侍女——芹夕姑娘到——！”

满堂目光再次被燃，众人再也捺不住，窃窃私语哄然而起：

“哟！这今日当真闹非凡，连公主殿都遣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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