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恒掀起地上的笠帽，用巾帕了额际的汗，再将笠帽在上，此刻才觉到片刻凉。

一路走过来，不论是邻家的还是他家的田地，都已经无能够引了。

大旱持续去，只怕今年的许寿村恐怕会严峻到易而的地步。

他从田埂边走过，肩上扛着的耙刚刚将田里的杂草除去，只不过效果甚微，再连月无雨的话，家中的农田今年怕是颗粒无收。

有人和他打了声招呼，“周大，一会儿我上你家去，你帮我写封信，我要托人给我住在归州的远亲送去。”

周山恒是许寿村附近这一片乡里少有的读书人。

和县学里那些文弱的白面生员不同，他的量颀大，窄腰宽肩，肌肤呈现常年地活晒来的麦。

但又因为饱读诗书，和乡野村夫又区分开来，他的气度四平八稳，还带着些书卷浸染来的敦厚文质。

五官生得是极端正的，整个人像是悬崖绝上巍然而立的冷松。

周山恒应了那邻村的中年男一声。

他也踏上了回程的路。

余光一瞥，剑眉却是皱起来。

有条大江穿过许寿村所在的三原乡，现因为连月大旱，河床已经涸了，尚存三两个顽的小洼。

因为实在是白得晃，让周山恒一瞥就留意到了那小洼里的鲤鱼。

这一片至多只有些草鱼、鲫鱼和泥鳅，鲤鱼很少见，何况是通雪白的锦鲤。

周山恒此前从未见过。

他顺着原本的石阶向走，因为没有河，用来浣洗衣的青石板已经完全无用了，他从青石板上走。

辛禾雪本来就行浅，他在招摇山上至多才能化个人鱼形，突遭大旱，一离了，连人鱼形也维持不了，就一只鲤鱼躺在涸的河床上。

小洼都要晒了。

见到有人来，蔫蔫的，勉摆了摆尾。

瞧着十分可可怜。

周山恒将笠帽摘来，反拿着用笠帽装了，又把锦鲤妥善地放去，这才回家。

………

周山恒帮邻村的中年男写完信，信纸用竹筒装好，免得不慎有毁损，到时候男还要托乡里民间的信客送去。

“也不知归州的况如何，要是再这样不雨，我只能投靠表姑父一家去了。”中年男哀叹，“一表三千里，人家也不稀得我们这样的破落，今年难啊！”

周山恒不言语，他本来就是沉静寡言的格，男也不觉得奇怪。

他为了方便乡里，收取的代书费很少，五文一封，只赚油墨钱。

中年男如实给他，想起来什么，又询问：“你母亲可好？”

周山恒摇，“状况欠佳，咳疾近来有些严重，只能卧床休息。”

中年男原本想叙叙家常，探望一邻里，听到这样的况只能安，“会好的，会好的，这么多年她孤儿寡母带大你们两个不容易，周小二呢？”

周山恒看了看外的日光，“上山摘桑叶了，还未回来。”

中年男告辞将要离去，才了柴门，竹篱笆围来的小院明净整洁，他见到屋檐的缸里有只通白的鲤鱼。

顿时稀奇得不得了。

他左看右看，“这是哪里捉来的？”

周山恒：“江边看见的。”

江里的草鱼、鲫鱼，早在大旱没多久就给村里人捉去熬鱼汤分了。

这白鲤鱼非常少见。

村野人不识货，也不知这是什么类，中年男只觉得实在是稀奇得很，他们家里自打过年之后就没沾上过两餐荤腥了，孩馋得哭爹喊娘，他看向周山恒，“你这白鲤鱼卖吗？”

他想着同乡人买卖，总比县里卖的鱼要便宜些。

周山恒看了一缸，沉静：“不卖。”

中年男失望而归。

周山恒俯察看缸里的锦鲤。

他们屋后靠着山，山里有泉，泉有一浅浅的溪蜿蜒到屋后，只要山泉未断绝，他们家就还有一喝。

只不过这个量溉农田就不到了。

缸里的就是屋后的溪里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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