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窝重新垒了，柴火垛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年的用量，灶台里里外外得反光，甚至把仓库都翻来重新理了一遍。

别人都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换到他这边就成了“儿行千里担忧母。”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舒明借着床的小夜灯，盘算了一手里的现钱——有市里奖励的万把块钱，有中补助的小千元，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贫困补助……

他拨来三千块，放到贴着心的小钱袋里，剩都悄悄了婶娘的枕底。

离开的那天早上，他端着碗粥，坐在小院里吃早饭，婶娘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从怀里掏一个小包袱。

“小舒。”她清了清嗓，有不好意思似的，“俗话说得好，穷家富路。”

“这里婶娘一直给你存着的上学钱，五千块，反正是不多，你收好。”

舒明倒是毫不意外。

他正好扒完最后一，放碗，一把搂住了自己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熟练地哼哼唧唧撒：“我就知，婶娘最我了——”

只是舒明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一分一毫接钱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像一只耍赖的小狗，一个劲地用自己茸茸的脑袋去蹭人的颈窝。

“哎呀这么大人了还撒，也不知害臊！”

婶娘对他的撒受用得很，却仍旧装模作样地推了舒明两把，还用劲儿打了两。

结果，愣是没把这只撒的小狗给推开，只能“认命”地由他搂着。

“门啊，钱一定要贴放着，千万别丢了，要是缺钱，你就打电话回来，婶娘去银行给你汇，首都那边钱肯定很厉害……”

她缄默两分钟，拍了拍怀里的舒明的背。

糙但有力的手落在脊背上，像小时候哄他一样，嘴里絮絮叨叨全是关心。

舒明侧耳听着她的心声，脸还埋在婶娘肩膀上，冷不丁地闷闷声，突然打断了婶娘的叮嘱。

“……妈妈。”

放在舒明背上的手突然停滞了。

一时之间，只有蛙鸣、蝉叫，还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舒明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对方的反应，有些忐忑地抬起来。

然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脖上。

舒明意识伸手一摸。

是泪。

这个丧夫、最苦最累时一个人割完自己家麦，还能再去两家帮忙，以赚取微薄的费用来养两个孩，把自己累了医院都不见泪的女人。

舒明竟然在此刻，见到了她的泪。

舒明怔愣一瞬，然后笑了一，伸手，摸了摸这个世界上最他的人的脸。

像小时候婶娘笑话他的语气一样：“妈妈是哭鬼。”

院外面，发小王大壮和钱林森开了辆小破油车，远远地喊他：“舒小明快上车，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回应了一声。

然后站起来，可怜地看着女人，张开双臂：“我走啦，再抱一。”

然后被女人狠狠地拍了两背，佯装生气地把人赶了去。

只是车都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她也没舍得撤回目光。

只不过——半晌以后，女人怒气冲冲地再一次冲屋外。

“钱！舒明这个死小，怎么又不带钱！！！”

——————

事实证明，婶娘说的对。

门在外，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孤一人来到繁华首都的土包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舒小明，第一次见到什么叫地铁，什么叫铁，什么是繁华的cbd，什么是课本上才有的飞机。

随即十分没息地发了“哇——”的声音。

然后就发现，自己手里的那生活费，真心不够用。

而更大的困难是——舒明普通话说得很慢。

他在家那边都是以说甯语为主的，虽然汉字的听和写没问题，但拿来日常的时候少。

这也导致舒明说起普通话来，有懵懵懂懂的迟钝，不自觉的时候还会带一家乡话的尾音，急了，就会叽里咕噜地说上一连串的甯语，嘀嘀咕咕的也没人听得懂。

说实话，不少人还觉得他这怪可的，只是没人说到他面前罢了。

不过好在，舒明分到的三个室友都还不错。

虽然有一个室友，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怪气地嘲讽他“普通话都说不好”“没见过世面”，“连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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