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夜里八多钟才回，推门来时，蕴薇正坐在床沿叠衣服，她刚要起，阿宝说了声：“别起来。”自己步到她跟前去蹲了来，有些疲惫地，就把枕在她上。

蕴薇看着他撅了撅嘴，不说话。

她脸：“薇薇，吃醋啦？”

蕴薇犹豫了一说：“阿宝，还是……不要请人了吧。我自己可以的。”

蕴薇盯着他看：“就这样吗？”

她起倒了杯温回来递给他，在他边坐，轻声问：“俄国人？”

阿宝揽过她肩膀轻声哄着：“别吃醋了。你看，这么一天，我就陪着逛逛街，瞎七搭八地扯几句废话，她们还给三个大洋小费呢，不拿白不拿。”

正说着话，小小宝在摇篮里哭了起来。蕴薇刚要去，吴娘姨已快步走了去，只见她一边轻声哄着，一面已经熟练地把孩抱起来，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来也怪，就这两，小小宝立不哭了，伏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笑起来。

阿宝闻言，立走到镜跟前左照右照：“咦？你这么一说，我发现好像是还可以嘛。”

阿宝说：“大概是因为我年纪轻，说话也客气？那几个一个比一个五大三，她们不喜。”

蕴薇白了他一：“阿宝……你真不知你卖相其实讨女人喜吗？”

蕴薇上前去，伸手他胳膊：“真是瘪三，再怎么样包装也不人样来的。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

阿宝被她问得没办法：“薇薇，你想说什么？”

他就笑：“现在不差这几个钱。请个人，你也能歇气。薇薇，我这阵事多，家里的事全甩给你一个人了。”

阿宝一把揽住她：“好啦，不开玩笑了。薇薇，我又不是小白脸。在她们里，我也就是个会说话的跑的。她们在我里就更简单了，就是一张张钞票。”

阿宝午后领回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蓝布短褂，发利落地挽成发髻，净净，面相也敦厚。

蕴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阿宝，我也不懂这些，只是觉得……你现在接的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太复杂了……”

阿宝瞧她这副样，有些好笑：“薇薇，青帮也是要生意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成天打打杀杀，白刀红刀。他们和俄国人有买卖往来，我自然就接到了。况且我也就是和他吃个饭，又不是要去青帮。”

阿宝压低了声音对蕴薇说：“先试用三天，你看看，不满意我们再换人。”

一听见“青帮”这两个字，蕴薇立即皱起眉：“你怎么会和这些人有来往？”

蕴薇摸摸他发，动作突然慢了来，她低端详他，发现他脸颊有些发红：“今天倒没有香味了，但怎么一酒味，还有烟味？”

蕴薇面缓和一些，但还是不兴：“为什么……就让你去陪女人？”

阿宝说：“和个朋友吃饭，稍微喝了。没办法，以后还要和他谈生意，推不掉。”

阿宝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我也觉得复杂，但没办法，现在哪有不用和人打的营生。”

他说完，看了看外的天，过去摸了摸小小宝的脸，回对蕴薇：“薇薇，我得去一趟，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些。”

蕴薇不依不饶：“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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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薇轻拍拍他肩膀：“阿宝，你先起来坐坐，我给你倒杯。”

阿宝喝了一：“不是，本地人。青帮一个事的。”

他对蕴薇说：“薇薇，这是吴娘姨，我荐行里觅来的。她以后就帮你搭把手，带带孩，家务。”

蕴薇抱着手，没好气地看着他。

阿宝想了想，又说：“我两话都说得溜，对上海也熟悉，她们觉得方便。”

阿宝回过来笑：“我这从到脚的，不都是你包装来的嘛。要不然，那我明天就把这衣服扒了，重新回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