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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薇走去，里屋除却一张木板床，也别无他，她看见床的墙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没有灯也没有窗，看不清楚，只知是幅什么画，她太困太累，也顾不得探究，合衣一倒，就睡了过去。

凌晨时分，半梦半醒里隐隐听见“轰隆”的一声响时，蕴薇还以为这一声是梦的背景音。

实在是疲倦极了，便又昏睡了过去，间隔不过须臾，伴着又一声响，她小腹猛然一阵痛，人已从床上坐了起来，彻底惊醒了。

腰背都被床板磨得生疼，天光还是晦暗着，伸手不见五指。

这会儿，四周围又静了来，仿佛先前的那两声响只是幻听，蕴薇摸索着床寻她的鞋，这时候，外的一声响仿佛就在她边炸裂了开来，墙甚至都跟着轻微震了一，房门开了，只看阿宝举了盏煤油灯立在门，半是嘲讽半是幸灾乐祸般地说：“你回不去了。”

蕴薇还搞不懂究竟了什么事，心里一团，却听外传来一阵轰鸣声，越来越近，两个人都僵着不动，突然，一连串震耳聋的爆炸声响起。整间屋仿佛都在微微震动。那轰鸣声终于又一远了过去。

她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越想快些穿鞋，手脚越是发着抖，不听使唤，阿宝却不她，自顾自走屋外去，蕴薇终于穿好鞋跟了上去，也是这时候，借了天光，她方才看清楚，原来床挂着的是一幅耶稣画像。

踉踉跄跄地了屋门，呛鼻的硝烟气味扑面而来，天完全是青黑，狭窄的堂里已经淤了许多人，个个灰土脸，爬虫似的贴着墙朝前蠕动着，孩的哭声，老人的叹气声，男女吵相骂的声音混杂成一团。

蕴薇挤在人堆里费力地张望，看见了那瘦的影在前，心稍定。好半天功夫，终于挤堂，她看准了，立即向前去，一把揪住阿宝的衣角，阿宝被她扯得一个趔趄，有些诧异地回，蕴薇牢牢地抓着他：“你要带我一起逃。”

话刚落，又一阵熟悉的轰鸣声响起来，青灰的天上隐约约能看到两三个黑盘旋着。阿宝反手拉住她的胳膊，朝路边一堵被炸剩了半爿的土墙底蹲住。

蕴薇的脚踢到什么，定睛一看，却是被炸断了的半截胳膊，被血浸透了的棉衣袖还在上。她一惊，意识抬看阿宝，他也看见了，却只一瞥而过，顺脚踢开，仿佛这只是半截树枝。

这几分钟实在漫

，绷着，一动不敢动，蹲久了，两条都不像自己的。轰炸机的轰鸣声始终在盘旋，像怎么也赶不走的梦魇，一声声地敲打着绷的神经。突然，一声响如雷鸣般炸响，大地仿佛都在震颤，灼的尘土卷着硝烟卷了满天，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也短暂地失去了听觉，脑里只有不断回的嗡嗡声。有一瞬间，蕴薇甚至以为已经自己死了，却又被一只手拖了起来。茫然地朝前跑了几步，刚才躲避的那半爿土墙在后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不知跑了多久，沿途路过无数残垣断，间或还有惨不忍睹的尸。蕴薇顾不得细看，心里只知，要想活命，就必须不停地跑。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江边。天大亮了，却不见太的影，这是一个霾笼罩的冬日。火焰与黑烟弥漫了半个天空，将晨曦的光芒完全遮蔽，江腥气混着硝烟味倒五脏六腑，寒冬腊月的，就连里衣都被汗浸透了。空中倒是安静来，轰炸机仿佛已完成了任务，暂时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