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至陷思。

这已经不是一回有和尚送上门了。

看来这江湖上的恶客, 还都不懂得在心寺劳改的苦！

实在是太天真了！

青女言行间很是尊重方天至, 既未擅自主喝止银龙，也未叫人将他拉去, 只安安静静等在一侧，颇有听凭方天至吩咐的意思。满船白衣仆众亦都束手低眉，于风中一动不动站定, 海浪拍舷声外，便只剩银龙兀自不知疲倦般的砰砰磕。

方天至心中有数，便问：“施主莫非不愿离开中原，这才托辞要家为僧，实则要伺机逃走, 诓骗于我？”

银龙不慌不忙, 恳言：“在绝无此意, 但说无凭，恐怕寺主也不肯相信。只要寺主肯收留我，待时日久, 自能明辨我心诚与否！”

方天至淡淡：“山中艰苦, 生计不易。你若来了, 便是佛前赎罪, 届时再不能山还俗了。”

银龙瞧见有门儿, 立时答：“自此青灯古佛一生, 又何来还俗一说？”

方天至微微笑了。

笑罢, 他：“好, 贫僧就成全了你。”

于是银龙便独自过了船。

路过前主殷妙边时, 他目不斜视，仿佛并未觉察她冷的注视，更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她。如此微垂着帘，他神态恭谨地走到方天至后，面目庄严宁静，已俨然似一个没剃的老实和尚。

绿眉鸟船又一次挂起了白帆。

帆动船动，白玉京的楼船、蝙蝠岛狰狞灰白的石山，都渐渐消失在了海波之外。

但方天至仍有几个疑惑存在心中。

留一线向来知识意，见他要问，忙乖觉：“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天至便开坦言：“二月初二，是指一个人？”

留一线笑：“二月初二既是一个人，也是一个组织。”他娓娓说罢，又拿指朝自己一伸，“正如四月二十六既是本坛，也是属本人。”

方天至：“看来蝙蝠公的父亲正是白玉京的分坛坛主了……而他之所以得知那么多江湖秘辛，也是仰赖于此。”

留一线：“是，也不是。”话音未落，圆厅门帘外侍立的两个手便不敢再听，一并极默契地并肩走开，脚步轻得几乎像猫一般。待他们人影不见，留一线才自然而然地续，“蝙蝠公的父亲是二月初二的坛主不假，但他自己却不知自己就是白玉京的坛主。”

方天至眉一动，问：“他怎会不知？”

留一线笑了笑，语焉不详：“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便有三百六十五座分坛。”他面恭谨，抬手向东方遥遥一拜，“白玉京仙成海外，两代教主均乃不世英雄，如是励图治数十余载，已将分坛设至中原大江南北，这些坛主自然大多并非玉京中人。他们虽知晓自己受一个庞然大的统辖，却不知这庞然大不过也是为人蓄养罢了。这件事么，他们本也不必知。”

方天至怔了一怔。

片刻，他才缓缓：“……阿弥陀佛。”

留一线的话还没有说完：“至于江湖秘辛……”他说的很慢，透些意味的味，“蝙蝠公得知许多人的秘密，固然是仰赖了他的坛主父亲；可他父亲之所以能成为坛主，也正因为……他本就知许多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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