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霞光也没落了。

暮昏如灰云般涌来, 仿佛只一眨间，偌大中化作墨勾描，草、人都像藏在了这画中。正堂悬灯的光芒渐盛，将石阶上的方天至照作一颀雪亮的静影。

方天至望着那断臂麻衣人，麻衣人也直直地回望过来。

他略显寡淡的面庞上虽只有冷漠之，但投来的目光却有些古怪——

不像是看敌人，倒像是在看故人。

方天至心底一动，不由又想到了更多——

脸张逃跑了，留了解不开的谜团。

匣中画像是师叔无疑, 他大抵就是所谓城主。可脸张却说, 白玉京的人溺死了他——

白玉京的人怎会溺死自己的城主？

莫非远赴中土的这些人早有反心，到寺里抓他的人正是他们，这场报仇的戏码, 只是他们日后隐藏杀人行径的障法？

可若真如此……方天至又斟酌起王老人的话。

他号王, 位占元月, 又似这三人中最受敬重之人，当为叛臣首领。可他却矢否认杀过和尚，且观他神，更像是本没见过这酷似城主的“和尚”。

方天至适才从瞧到尾，他的反应毫无破绽，也不似作伪。

难是脸张撒谎？

可他又是谁的人？他又为什么要撒谎？

这如麻思绪不过转瞬之间, 方天至面如常地揣度着, 忽：“这位施主, 可是雅号槐序？”

那断臂人淡漠：“是。”

方天至问：“正是阁率人夜袭了银剑山庄？”

槐序：“你不是已经知？”

方天至笑了笑：“章家二公失踪, 是被阁掳走了？”

槐序顿了顿，淡淡：“掳走他？章家人在我这里，向来是格杀勿论的。”

方天至凝视着他，缓缓问：“所以你杀了他？”

槐序无动于衷地瞧着他：“我杀没杀他，难很重要？”

方天至：“难不重要？”

槐序：“至少对你来说，这并不重要。”他的神仍旧寡淡，透一丝漠视生死的木然，而他的声音也是一样，“不他死没死，你今晚一定会死。你何不如先关心一你自己？”

又一阵冷风穿过。

素白纱灯忽地摇晃不定，石阶凤竹间，婆娑叶声细细起伏，光影缭如鸟雀惊飞。章宿呆了呆，仿佛被人踩了尾一样，愤怒上前大喝：“你放！”

但槐序理也不理他，只盯住石阶上的方天至，仿佛在期待他的反应一般。

方天至却并没开。

他既不惊动戒备，也不尖刻反诘，只从容不迫地伫立在泻地灯火前。待风声竹影定了，他的目光已无声落到了槐序腰间的剑上。

那是一柄刀鞘漆黑的剑，看上去毫不起，甚至有些古旧。

方天至看了片刻，如未听到槐序的恶言一般，平和：“你的剑不同常制，比中原剑了几寸，又宽了几分。这样的剑刺在人上，伤想来很容易辨认。”

槐序冷冷：“那又如何？”

章重锦上的伤正是宽而略厚，不知是不是他刺的？

方天至笑了笑，心中已有定计。而章宿早捺不住仇恨，只牙齿颤颤森然：“和尚，别同他啰唣了。四面八方都是乐声，咱们只好拼了。我先动手，你……你……”

他有心要方天至趁机逃走，却怕破了这一层，使敌众防备，正自期艾，却见方天至：“章前辈，把箱抬到后去罢。”

章宿一怔：“什么？”

一刻，他忽忆起黄昏时方天至那几句不大着调的话，“你……你是说……”忍不住回一瞧，果然那铁铸大箱还正摆在前堂。

这一迟疑，他忽有人在他背脊上轻轻一推，当不由自主向前飞跨几步，恰落定到那铁箱一旁。

章宿愕然片刻，终是跺了脚，两臂发力一抱，将那大铁箱稳稳托起，迈步奔了帘后后堂。而在他的脚步声中，方天至回过来，重将腕上挂着的佛珠拢在手中，缓缓拈动了一颗，娓娓叙话：“我想你或许是个不错的剑客。但若想凭剑杀了贫僧，恐怕不能够。”

槐序闻言，原本死人一样的脸孔愈发灰暗了起来，淡淡：“你年纪还小，人却很狂妄。”

方天至摇了摇，：“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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