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小厮离开，他便穿过珠帘，走屋中。打一瞧，只见中布置，确是待客书斋无疑。诸多摆件收藏，书籍字画，一应俱全，几乎无甚脂粉气息。唯有迎面一副赵孟頫的泉石抚琴图，题记侧畔有小字诗句一行，正是赵手书字迹；诗句之，还留有她的朱砂私印。

方天至对字画也略有研究，平生颇为喜，便就这幅画贪看了片刻。赏罢佳作，赵仍未来，他四顾一望，忽而在西侧珠帘之后又隐隐瞧见一副挂画，他已知赵品味甚，寻常笔墨定然不肯挂来天天赏看，便心生好奇，走近挑帘一望。

珍珠脆响之间，那幅画赫然映了他中，只见画中楼俯瞰，街之上秋如金似雪。半挑竹帘之外，一个年青人白衣亭亭，正笑回顾而来。

这幅工笔人的左侧留白，亦题着两行小字，其中一行被墨迹涂去了，瞧不曾写了甚么。另一行则仍是赵笔迹，诗作，“晴秋登日，醉饮酒杯。帘动人回顾，万共敛眉。”末了又言，“至正十六年重九赏，夜思以杂录，字。”

方天至沉默半晌，和画里秀发飘飘的自己面面相觑。片刻后，才忆早些年少林寺重法会，自己被婚山的那回事来。仿佛当时除了达鲁赤的女儿，还有一上门要女婿的人家就是从大都来的。只是不知他们与赵又是甚么关系。

正想到这里，方天至忽而听到院外有人到了，他放珠帘，回首一望，可门来的却不是赵，而是曾与他有两面之缘的哈总。

这是什么况？

两人相视片刻，哈总忽而微微一笑，生疏而客气：“大师勿怪，郡主正在王妃边尽孝。好教您得知，适才请您来书房的亦不是郡主，而是王妃娘娘。”

方天至觉得好像什么不太对，便以不变应万变：“不知王妃有何见教？”

哈总向他后珠帘一瞥，问：“大师瞧见画了不曾？这画挂了有日了，只是郡主向来不许寻常家仆书斋来，是以见过的人也不多。”他仿佛说笑一般，“小人曾见过，本也没当甚么，却不料画里人有一日竟走到小人面前来了，还是一位家人。小人知了，王妃自然也就知了，是以王妃托小人来送一句话。”

话到这里，方天至只觉脑壳剧痛，差不多已知对方要说甚么了，只得无奈：“请讲。”

哈总委婉而清楚：“王妃的意思是，大师是武林人，向来无拘无束惯了。郡主年幼贪玩，这样拘束着大师，实在不成统。大师不如就此归去，往后郡主瞧不见大师，慢慢也就将这事给忘了，也省得烦碍大师清修。”

方教主打神的听着，忽而灵机一动，发觉这正是一个机会，便特意给对方递了个台阶，和气：“贫僧之所以在此逗留，只因与郡主有两年之约。约定如此不假，但若郡主另有打算，不贫僧再行履诺，那贫僧自然会离去。”

哈总果然：“大师一诺千金，令人佩服。只是咱们王府的事，又同江湖上的事不同。在汝王府里，王妃的意思，就是郡主的意思。”

方天至听了这话，简直心怒放，如闻纶音，但他面上分毫不显，仍是一副平淡态度。

哈总离他甚远，只规规矩矩的站在门，打量着他的神。他知这贼秃武功甚，若发起怒来，恐怕王府也没有人能制得住他，闹得大了反而不利于郡主闺誉，是以只将这事偷偷告诉了王妃，并未同王爷与世说起。如今更是好话说尽，暗暗盼他真是一位佛心清明的正经和尚，赶一去了之，大家各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