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方天至练罢功, 自床榻上睁开来。

昨夜灯稍嫌朦胧, 天光遍洒, 各雕宝玩、轻纱重幔, 便一一现妙雅姿态来。方天至是趟过金海玉池的选手，分辨得这小小一间雅室, 实在有颇多奢之，令人咂。他受着底如云朵般的锦缎，不由暗中唏嘘片刻，这般舒舒服服的日, 他也是有个百来年没过上了……

竟然有一丢丢的不习惯！

又琢磨了片刻万安寺中的事, 屋中晨曦愈盛，莺语渐密，方天至回过神来，便走床去, 推开两扇雕窗。放一望，只见窗对小园，不远外树石环抱之中, 正蓄了一池绿。十数朵开谢参半的白荷正袅娜立在微波中。风过窗畔, 幽芳悄递，想来正是昨夜那夜半清香的来了。

小池岸畔，半帘蔷薇攀在粉墙上，伴着葳蕤树影，开得错。墙梢外, 尤有不知几重飞檐碧瓦，静静伫在灿烂秋光之中。

这般富贵园景在少林寺可瞧不太见，方天至多赏了几，忽而听门传来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大师晨起了不曾？”

方天至便离了窗前，将门打开，与袖手相待的仆役：“施主有甚么事？”

那为首的仆役后，又站着数个捧着盆、巾、雕盒等洁的人，他见方天至已穿整齐，便答称：“郡主适才吩咐说，稍待请尊驾移步往园一叙。”又请示，“大师要不要清漱？”

方天至：“贫僧自己来就是，不敢劳烦诸位施主。”

待他收拾妥当，一名仆役便又引他去见赵。也不知绕了几条转廊，过了几重圆月门，二人果然来到一草石树尤为妙丽的园中。又行片刻，密竹墙外隐隐传来兵刃嗤嗤鸣响之声，方天至绕小径一看，只见飞檐亭畔，紫薇林中，正有一抹鹅黄素影独自舞剑。观其姿模样，确是赵无疑。

方天至伫立林外，静静看了片刻，一二招过后便认她练得乃是武当派的柔云剑法。她昨夜只看过一回，剑招之中颇有一些偏差之，并未能尽得其神形之髓。只是她手中倚天剑甚是不凡，青光闪烁间，紫碧叶漫天洒落，剑所及之，无可搦其锋芒。单凭这一把宝剑，江湖上若非一手，也难以奈何她。

赵又舞片刻，忽而拧飞窜而来，剑一式“松云挂翠”，斜挑向方天至府，中笑：“看招！”

方天至向后轻飘飘让开一丈，丝毫没有还手的兴致，顺势问：“郡主叫贫僧来，所为何事？”

赵一招不中，便脆收剑曼立，嫣然问：“昨夜睡得好不好？住的地方还满意么？”

方天至颇有些无奈，见她不肯罢休，只好淡淡：“贫僧餐风饮惯了，有片瓦遮便觉安乐，向来睡得香、吃得饱。”

赵也不生气，仍旧笑眯眯的望着他，“那就好了。”说着，她手负剑，绕着他打了个圈儿，“我适才练剑，你都瞧见了罢？这柔云剑法，我使得并不怎么好，如今鹿鹤二位先生缠要务，留守万安寺走不脱；你武功那么好，不如劳驾指一二？”

方天至想也不想，婉拒：“贫僧微末功夫，焉敢指郡主。”

赵仍不生气。日光熠熠间，只见她靥鲜，笑涡隐隐，中则不急不缓：“好罢。你不肯指，我只好去万安寺一趟，亲自向俞二侠请教了。”

方天至登时冷叱：“你借比武为名，暗中偷学中原各派武功不算，还要削去别人手指，未免也太过卑鄙狠辣了！贫僧绝不会再任你如此行事，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赵微微一笑：“我不过同你开玩笑的，你当真啦？”

方天至肃然：“不你是不是在说笑，贫僧却从不说玩笑话。何况如此大事，岂能拿来随调侃！”

赵垂睫沉默片刻，：“我本就不打算斩人家手指了，你信不信？”她说完这一句话，仰起来瞧着方天至，神容又是温柔，又是哀楚，“我这般卑鄙狠辣的人，若偏偏要去斩人家手指，偷学人家武功，总有五六方法教你无可奈何的。只是我想，如果那样儿，你对我恐怕永永远远都是方才那般态度了。”

方天至微微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赵侧首望向紫薇林，轻轻叹了气，亦不再言语。

半晌，方天至放缓语气：“练武最要之在于而不繁。除非天纵奇才，否则贪多总会嚼不烂。你武学基薄弱，妙招数即便学了再多，也不过空中楼阁罢了。何况你旁护卫如云，寻常手近不得，何必宁愿担上不尽骂名，也要如此急于求成呢？”

赵复又凝注着他，莞尔：“你功夫虽然比我好，理却不一定说得就对。若我真能集百家之所，再倚神剑之威，未必就打不过你。”

方天至心，那你怕是在梦了。他想了想，忽而心中生一个念，若赵觉得学这些招数没甚么用，也许就惫懒于此了，便：“你这样想，实在是大错特错。”

赵闻言，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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