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至顺江而数十里，遥望岸上风景, 不曾见到有元兵追赶上来, 便寻机登岸脱走。只要没有大军四包围, 他便是天任鸟飞, 海阔凭鱼跃，朝廷再想要捉到他, 无异于痴人说梦。

趁天尚早，他先去置办了些粮，又复将破损僧袍换，随后便不再耽搁, 取西南而去。此去蜀不为别个, 而是往碧峰寺履诺。

七年前，方天至曾与一位法号无忧的老僧在翠屏山瀑布偶遇，还应他所邀，在其住持的碧峰寺中留宿了几日。离别之际, 他曾答应无忧，会寻机往寺中看他，如今七年已过, 自该信守承诺, 到翠屏山上去拜访。

一路赏玩风景，及至嘉州府附近，秋去冬来，又到了十一月上。这回没了灵峰跟随在侧，方天至在青衣江畔遇到的船家一个赛一个的, 他雇一艘小舟，沿江溯而上。此时时辰尚早，正是寒雾冷之际。一篙划过，江上轻烟便借西风卷舒散去，岸峰万千，于白雾中攒涌而，目遍是凄红冷翠。

方天至站在舟，目及旧景，故人便也一一泛上心。那船家在舟尾撑一篙，瞧他是个眉目慈丽的斯文和尚，便开搭讪：“大师往翠屏山去，所为何事？”

方天至：“贫僧上碧峰寺去与故人相会。”

船夫仰天想了一晌，才恍然：“原来是那里！那寺庙自来就香火冷落，近几年更加不堪，常有和尚卷包袱山，如今已好久没听闻寺里消息了，恐怕已经荒败了。”

方天至心中一惊，正待细问，自江雾之中，忽而传来一阵幽幽笛声。那笛音婉转澈丽，一时如清呜咽，又仿佛月影偷窗。方天至噤声静听片刻，待这一曲歇罢，才轻轻叹了一声，略带动的开：“好曲。”他话音一落，那笛声又复响起，于迷离雾中转不停。

船家笑：“大师还懂笛么？”

方天至又静静听了会儿笛音，才答：“贫僧略知一二。这曲虽，但笛人却仿佛是个伤心人。”

船家便：“那笛人伤不伤心不知，但却是个大人。”

方天至听他仿佛知个中缘由，问：“船家认得那人？”

船夫又一撑篙，摇了摇，笑着解释：“大师自外地来，有所不知。每到这时节，便有个女郎在附近岸上笛，三四日后方才离去，如今已有好几年啦。常在这一带讨生活的船夫都清楚这事。”

方天至怔了片刻，不再言语，只独自在江风中听笛。又过不久，天上忽而落雪来，雪得不重不急，宛如万寒于天地间飘落，又没碧之中，将雾纠缠得更。

船家将背上斗笠扶到好，好意嘱咐：“大师不如船篷里去坐罢。”

笛声兀自不停，方天至双手合十，向船家谢：“承蒙好意。”但话罢，却阖上双目，动也不动，随那笛声一起静立在了江雪之中。

船夫觉得纳闷，但偷一瞧，却见雪落到那和尚脸肩背上，却不化，渐渐落成一片雪白。他便猜测这和尚可能是江湖中人，心中张，不敢再多说话，只将力气全用在了划船上。

及至翠屏山，方天至拂衣肩落雪，再谢过船夫，便对那笛声如若未闻般，也不回的往林中去了。

无忧毕竟年岁已，方天至心中记挂，便三步并作两步，往山上急赶。待转过青石牌坊，登上山法场，他才发觉山上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没有。他沿路穿过寺中殿宇，只见枯叶遍地，尘埃四浮，仿佛许久未有人打扫。而山上万树寒梅盛放，暗香浮动，却无人赏。他一路走，一路放声寻人，快至无忧禅院时，自梅树后忽而钻一个小沙弥来，怯生生的望着他。

方天至脚步一顿，只见那沙弥甚是瘦弱，一件单薄的淡黄僧衣在上，仿佛布袋般空的。他微微一笑，和声问：“贫僧法号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