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几月，众人沿祁连山脉往东南行, 终于走甘肃境, 到了陕西地界上。再往前走来, 少林寺的僧人须往东北去河南, 武当派的却要往东南去湖北，两拨人至此已不同路。

此时已是初冬时节, 北地风雪落，岔路边只见冰河老树，一片白茫。众人行到此，恰好遇到一间覆雪草亭, 便在此作别。

殷梨亭先于众僧前团团作揖：“此番西去, 不论探听金刚门消息，还是得那黑玉断续膏，全有赖少林寺诸位僧不吝相助，殷某在此谢过。早些时候, 武当派对少林上多有误解，如今却是汗颜，待殷某回山禀报师父, 改日必亲上少室山拜访致歉！”

他这话说的很是妥帖了, 但少林僧人大半却不反应。这便牵扯到早些年的往事来了。武当俞三侠为大力金刚指重伤后不久，曾护送他上武当山的龙门镖局便被灭了满门，一共几十人，上至耋耄，至婴孩, 无一不遭毒手。龙门镖局的总镖乃是少林俗家弟都大锦，他全家老小遇害当天，少林寺曾派人赶去相救，其中两个慧字辈僧人曾亲看到凶手面目，正是武当五侠张翠山。

这一来，龙门镖局惨案可比相对捕风捉影的俞三侠受伤事件更板上钉钉，可张翠山本人却不论如何都不肯承认，惹得少林寺上极为恼火，两方人各自都占理，各自又都不占理，就此扯了七八年的，加上往日渊源，彼此间多少有些尴尬。

少林寺这回之所以力帮忙，也是为了摘清自己的锅罢了，对武当派本并未有多少善意，是以众僧虽欣赏殷梨亭为人，但听到他说话却不为所动，反倒心想，如今俞三侠的事已证实不是我少林的了，倒要看你武当派如何解释龙门镖局的惨案。只是张翠山早八年前就不知踪影，武当派上也在天南海北的找人，却不知何时才有着落了。

其他人不说话尚可，空智却不能不回应，闻言便淡淡：“殷六侠客气了。俞三侠为人侠肝义胆，江湖莫不佩服，若能治愈伤势，那再好不过了，少林上自然是欣然相助，义不容辞，也不必言谢。”他顿了顿，，“不知武当派上可有张翠山的消息？”

空智中称俞岱岩为三侠，可对张翠山却直呼其名，显然是不愿善罢甘休的意思。殷梨亭有心为师兄辩解，却也知空白牙，多说无益，心不由郁郁，当即：“我五哥失踪八年，至今未有音讯。武当七侠，向来敢作敢当，待找到我五哥，大家当面对质，事定能见分晓。”

空智便：“阿弥陀佛，如此便好，少林上还是信得过武当派的声誉的。”

练秋星不知就里，只披了一件灰斗篷站在一旁听二人说话，她心思，觉气氛不对，便轻轻用手指勾住殷梨亭的衣襟一角。

方教主也在一旁围观了许久，此时言缓和气氛：“俞三侠伤势要，咱们也不讲究那许多虚礼了，就此别过罢。改日有缘，再仰殷六侠风采。”

殷梨亭也就不再客气，拱手：“就此别过，有缘再会。”他一路上多与方天至谈，见他为人清超豁达，武功见识又颇为不凡，不由暗中佩服，有心他这个朋友，是以翻上后，又回首一望，遥遥投来一笑。练秋星翩然上，亦随他回望过来，瞧见方天至，脸容上一丝多余表也无，仿佛方教主就是一个陌生人。

方天至也不在意，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与殷梨亭作别。

殷梨亭二人这才转，策朝一边大路上去了，不多时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方天至复又向空智：“师伯，弟在川中曾收服了一只猛虎，因赶路不便，暂时将它放归在一山林里。如今事毕，弟有意将它唤回，一并回寺里去。”

空智不是方天至的师父，为人又向来寡言，不说教，故而也不去说甚么不该如此执着之类的话，只：“早去早回。”

话已至此，方天至便又告别众僧，独自南往川中去。待将灵峰唤回边，北上赶回少室山时，日已到了一月份上。他回到寺里，一件事便是去拜见师父。

一年多不见，空明还是那老样，白须白眉，红光满脸。方天至瞧见他时，他穿着一单薄的茶褐僧衣正在院里扫雪，听闻动静，扭过来一看，先笑：“圆意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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