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橘汤渐凉，他回神般一气喝完，意态疏慵：“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叶大人，卑职好心提醒一句，您当前的职责是在安定临清州的同时，收税，能收到的税越多越好。至于那些税银最终了国库，还是帑，都不是我们这些地方官员所能考虑的。”

&esp;&esp;叶辞摇：“税是什么？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即使不是直接用在百姓上，用以建设路、兴修利、固边防等等，亦是造福百姓。若是从君到臣，谁都馋这笔款，谁都想伸手捞一把，这个国家就完了。”

&esp;&esp;萧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亡便亡了呗，自有新的王朝取而代之。盛衰兴亡，回替，自古如此。”

&esp;&esp;叶辞：“可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中原在大岳之前了六十多年，还不够吗？如今才刚刚稳定二十八年，夏津田地上新苗初，天底还有那么多个百端待举的夏津，你怎么忍心看禾田之上战火重燃！”

&esp;&esp;萧珩：“再不忍心又能如何？能改变圣意吗？”

&esp;&esp;他忽地尖锐笑一声，往前凑了凑：“叶大人，你剑术无双，去刺杀那个昏君吧，如何？卑职不才，愿祝大人一臂之力。事成釜底薪，换个什么皇继位，再观望好赖。事败我与你一同被千刀万剐，黄泉路上作个伴。好不好？”

&esp;&esp;叶辞闭了闭，旋又睁开，目光冷漠：“萧珩，你究竟是奉宸卫，还是凤宸卫，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萧珩仍在笑：“卑职托大人与王爷的福，如今是临清千所的正五品千。大人与王爷一声令，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sp;&esp;叶辞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剑戳他个对穿。

&esp;&esp;气，呼气……果然还是要“照”。

&esp;&esp;他带着弹琴、雕朽木的疲倦，挥了挥手指：“你走吧，我与你无话可说。”

&esp;&esp;萧珩并不想走，换了个有话说的主题：“税不税的另说，得先把丢失的五十万两矿银找回来。你觉得，孔令昇是谁杀的？”

&esp;&esp;叶辞：“你杀的。”

&esp;&esp;萧珩的笑容逐渐消失：“——叶大人。”

&esp;&esp;叶辞：“一船人也是你毒死的。”

&esp;&esp;萧珩：“叶大人！”

&esp;&esp;叶辞：“五十万两银被你藏起来了，快来。”

&esp;&esp;萧珩：“……”

&esp;&esp;萧珩大笑。不是平日里云山雾罩的轻佻浮笑，而是真真切切、欣畅快的笑。

&esp;&esp;“我明白叶大人的意思。”他把鸣鸿刀拍在桌面，“好，萧楚白便当着祖先与族人之灵在此立誓了，沉船一案，我必毫无隐瞒、实心诚意地协助大人查明真相，若违此誓，魂魄永世不得返乡。”

&esp;&esp;叶辞注视片刻，为对方又冲了一杯橘汤。

&esp;&esp;他提杯，与对方杯轻磕一，说：“一言为定。明早辰时初，署衙仪门见。”

&esp;&esp;萧珩喝完第二杯橘汤，起告辞。

&esp;&esp;细雪仍在，他翻墙去时，随手折走了斜墙的一腊梅枝。

&esp;&esp;叶辞关上屋门，发现披散的发已经了八九分，可以就寝了。

&esp;&esp;他坐在榻沿，一边用木篦梳理发梢，一边低声自语：“‘极谏君王’？呵。‘皇继位’？呵呵。‘我不在朝堂’，是我离开了朝堂，而非朝堂放逐了我。”

&esp;&esp;筝人劝我金屈卮，神血未凝问谁？不须浪饮丁都护，世上英雄本无主。

&esp;&esp;夏日风蝉噪，萧珩在荷池边问他：唐王是叶大人的明主吗？

&esp;&esp;当时他眨了眨，答：是，也不是。

&esp;&esp;萧珩没有再追问，也许以为他有意搪，也许本就是随一问，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esp;&esp;但他自己知，这个回答字字都是真。

&esp;&esp;叶辞熄油灯，在黑暗中安静地睡去。

&esp;&esp;翌日辰时初，叶辞准来到仪门外，见两人两已经在门前广场，彼此隔了不远不近的五丈距离，一个欣赏上的楹联，一个观察台阶旁的石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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