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里，云衢特意使人唤了方鉴过来，方鉴许久不被唤过，一时间喜上眉梢，特意换了清秀的襦裙，细细妆了自己。直到了家的大门，方才收敛起喜，整理了袍袖，两手端在前，一副稳重的样。

来了？坐吧。云衢正在茶案前茶，抬眸看了她一，手中微微一顿，她也很久没有见过方鉴这般妍丽多姿的模样，有些陌生却也万分熟悉。

老师，让我来罢。方鉴在她对面坐，接过了她手中的茶壶。云衢讪讪地收回手，看着她灵巧地执壶碗中冲开已经研磨好的茶粉，而后以茶筅调膏，注汤些许，环回击拂，如此循环往复七次，至汤面鲜白，雾汹涌，溢盏而起。方鉴的手指纤，执着茶筅微微使力时，骨节清晰，肌理分明。她专心茶，全然没有发现云衢看她看得神。

老师，请。方鉴将茶盏递到云衢手边，话语里带着小小的期待。

云衢如她所愿接过茶盏饮了一，笑着赞了她一句，便看着方鉴扬了扬眉，了少年人朝气的模样。

云衢是喜她这蓬的模样的，心涌动了一瞬，复又无声散去。她轻轻搁茶盏，说起正事：京察便在前，你有何想法？

老师如何看呢？方鉴反问。

能谋一任外放应是最好的。

为何呢？

亲民官与京官是不同的，你得去看看那些小民是怎么过活的，知这偌大的国家是如何在运作的。

方鉴不解地：可我就是自小民之中而来呀？

云衢笑起来，声音轻轻的，仿佛细小绒落在方鉴心：过往你是在小民之中仰去看，与站在阶上将万千黎民收中，又如何能够一样呢？

云衢耐心地将理一一讲明：一县一城虽小，但琐事不少，能理顺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务，你才算明白了这官要如何。日后方能走得更远。

不同于以往的恭谨受教，这一次方鉴低了不说话。

阿鉴？

方鉴双手在桌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屋被沉默包裹了，压得方鉴有些不上气。她两气，鼓起勇气，抬起颅，定地看向云衢：老师，若我不愿呢？

这到云衢沉默了，这是她没有设想过的回答。她冷声音：为何？

方鉴咬不开，移开了睛不敢看她。

说话。云衢用指尖叩了叩桌案，加重了语气，叫方鉴不自觉地抖了一，她的掌心沁汗，在桌看不到的地方蹭了蹭膝的布料，裙裳一角也变得起来，掌心黏腻。

云衢等不到她的回答，耐心告罄，怒：阿鉴，不要任，没有什么值得你赌上仕途。

有啊。是你啊。

方鉴动了动，终是将满腔的心语咽，苦涩地对云衢：老师，往后的路让我自己走，好吗？

云衢心中一空，良久，涩然声：你，是觉得我束缚住你了吗？

不！方鉴猛然抬看向她，满急切，不是的！老师待我重之，滴滴皆铭刻我心。我如何会那般想呢？

她站起来，绕过桌案到云衢那一侧，跪在云衢脚边，抱住她的，仰看向她，字字恳切地：老师为我筹谋，我都明白。可是老师，我不能永远在您的羽翼，我得自己去为自己谋划，摔了跤受了伤也得学会自己疗伤，这样才能慢慢成您想看到的样啊。

她们许久不曾有过这般亲密的接了，少年人躯的度顺着相接的地方传过来，叫云衢绷了。她本是生了怒意的，她为方鉴的前程思虑颇多，几乎是将最好的捧到了她面前，可方鉴并不想要。但她也清楚地听见了方鉴的话，也听见了那字句里的诚挚与定。她的怒气渐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方鉴跌跌撞撞地走上了自己想走的路，这是好事，谁说她为方鉴安排好的路就是对的呢。

她叹了气，手掌抚上方鉴的后脑，方鉴也是一僵，这样的动作云衢许久没有对她过了，她顺着云衢的动作，低将脸颊埋她的膝。

云衢摸了摸她的颅，叹：我知晓了。许是我想错了。

老师没有错，方鉴自她膝发闷闷的声音，是我不识好歹

好啦，云衢收敛了有些失落的心，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这样也好，该试的错早便试过，往后才不会因着一时的困顿而一蹶不振。

老师

我应你，此事我不会手，你自去便是。

谢老师。方鉴松了气，悬着的心放，便突然地意识到了她现与云衢离得有多近，熟悉的香味钻鼻腔，叫她抑制不住放肆的渴望。她悄悄地贴近了些，用脸颊轻蹭云衢的膝盖，这样的亲昵姿态，她们曾经习以为常，可现却是一个小心翼翼，一个窘迫无措。

云衢轻咳了一声，：起来罢，别这小儿模样，叫人看到不好。

方鉴心中惋惜，却也乖巧地直起退了开来：又无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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