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席，送走了方鉴与其他宾客，陈清商与宋琬坐了一车返家。陈清商在车里不再端着淑女的模样，倒在座椅上，看向一边的宋琬：阿琬，你急切了，人多杂，何必与六娘争执。

宋琬低认错：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我错了，阿商。

六娘那个样也不是第一天了，她只不过是死了心认了命，这原也不是她的错。陈清商闭着睛养神。她们与罗素微也曾是友人，一步一步一日一日地看着她步步后退，把自己裹了贤妻良母的壳里，若她不愿自己走来，外面的她们再怎么凿也凿不开。快要天明了，再忍耐忍耐吧。

阿说的是，我知了。

你家中如何？陈清商转了话题。

那池大人真是有手段，在拙县闹得天翻地覆，我看这火很快就要烧到我们家了，宋琬颇有些幸灾乐祸，仿佛在说旁人家的事，我父怕牵连我们，连夜让我们回了沁州大宅，只留他自己在老宅跟池大人周旋。

一切皆在计划之中，是时候让沁州也烧起火了。你且去准备吧，记着要谨慎，莫要急躁。

是。

飞蓬大概是一类似蒲公英的植，区别我也没搞明白，百度百科看不懂【x】，反正在各古诗里都是漂泊无依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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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风凭借力

罗素微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返家，沉默地去向翁婆行了归家礼，天还不算晚，翁婆都还没睡，阿婆瞧着她沉默寡言的样就来气，冷声：镇日里就知去玩耍，多把心思放到夫郎上也不至于叫夫郎成天往外跑。

她沉默地低应是。阿翁仿若什么也没听到，自顾自打理着一盆草。阿婆见她如土偶一般木讷，也觉得无趣，她本是恨铁不成钢，现却觉得不喜也是有理的，懒得再与她说，挥手让她退了。

罗素微一板一地行了礼，方退去，将翁婆的声音抛在后。

瞧她这般无趣的模样，怨不得大郎总往外跑。

哎呀，大妇端庄贤淑，家是极好的，你也不要太过苛责。

这般去夫妻不协，总不是个事啊。

好啦，在外总还是琴瑟和鸣的，莫想那么多，且再看吧。

她回了自己的院落，边的近侍迎上来替她解了披风，她问：郎君呢？

近侍迟疑了片刻：郎君还未归家。

往何去了？

约了好友，约摸是去了笑茵阁近侍有些不敢看她。

罗素微了然地应了一声，她家的夫郎喜好，自家莺莺燕燕不算，还时常宿在外，她早都习惯了。

了屋，年幼的女儿见她回来，亮起了睛，扑上来唤她：阿娘，阿娘。

罗素微整个人都柔来，卸在外的面、在家的沉默，将香香的小儿抱在怀里，享受这片刻的放松。

小儿稚的手掌轻抚她的脸颊，锐地问：阿娘心中不快吗？

她摇摇，笑：无事，阿娘只是有些累了。

她换了衣衫，轻声细语地哄睡了女儿，她坐在女儿榻边，瞧着女儿的睡颜，心中万分柔，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阿婆与她的私话。

阿微啊，不是阿婆促，在这宅中总得有个儿傍，嫡到底是不同的，你多使使力，莫叫大郎被外人勾得了心

她母亲也这般与她说，说有了儿才算是站稳了，往后如何过都能松快些。

她心冷笑，这事是她一个人使力便能成的吗？

她瞧了一会儿方回了自己的房间，平躺到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脑里总闪过宋琬那张带着薄怒的脸。

宋琬与她阿得太像了，每次见到都叫她有些恍惚。

阿琼，是你在责骂我吗？可我又能如何呢？我只能把自己装这温良贤淑的壳里，装作听不着看不见，这才能安稳度日。

她与宋琼是打小的，也曾有过金榜题名或是仗剑天涯的梦，但十八岁的时候一切便戛然而止，家中分别给她们议了亲，那些年少意气随着挽起的发被藏起，从此便只是别人家的新妇。婚后她们的往来便少了，每次得见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眉里看到些郁郁。

她便当那些年少时光是个梦，门大的规矩一把她磋磨成他们需要的样，她是新妇，是妻，是母亲，却不再是罗素微。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了宋琼上的伤，她震惊又悲伤，可心底却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庆幸，你看我还是要比你好一些的。

回过神的时候，她诧异于自己的卑劣，她竟用同伴的痛苦来寻求自的宽。她不由地躲开了与宋琼的集，她厌弃那样卑劣的自己，因而选择了逃避。

她许久不曾想起宋琼了，方鉴最后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原来你已认定了走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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