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方鉴站来，不疾不徐地：慈不慈孝不孝暂且放在一边吧，我们来说一说继承权的问题。依大周律，家主亡故时女未分家，家产应由女依继承顺序比例继承，家主偶若不再婚则跟随嫡生活。若女尚未成人，家产可由家主偶代掌，待成年后再行归还。也就是说卓家的家产应由卓观颐卓观攸妹二人继承，叶泽不过是代其经营，待二人成年后则应归还。诸位大人，官说的对吗？

堂上三位大人皆表示认可。

那么问题便来了，既然是代掌，那么应是只能代为经营，而不可代为分吧。请诸位大人看看这份证据，取自拙县架阁的土地买卖文书，上记载永兴十二年，卓家将百亩良田以低于市价四成的价格卖给了宋家的大事宋知。那我便想问卓观颐妹了，是你二人变卖的家产吗？

不是！我们没有！我甚至都不知家里有多少田地，父亲从未告诉我们！卓观颐忙应。

那作为继承人的卓家妹不曾买卖，那敢问是谁人卖的呢？便请拙县县令告知我们吧？方鉴传唤了拙县知县。

堂何人？

官拙县知县宋柏，见过诸位大人。宋柏俯作揖。

那你便说说看，你这县衙如何将原主毫不知的买卖成的呢？段松眠厉声喝，若是知县渎职属实，那过错远大过小民家产之争。

宋柏自不会认：此事官知，是叶泽以卓氏妹之父的名义持卓观颐手书来办的手续，照理法是成立的。

那手书我等在文书档案里也查到了。来人，呈上纸笔，叫卓家妹写两个字来看看比对便知。方鉴叫二人写了字，与文书一起呈到了三位主审官案前，三人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于文字书法也有些心得，讨论了片刻便一致认定确实不是妹二人的字迹。

方鉴勾了勾角，看向叶泽：那么手书又是哪里来的呢？若是伪造，那买卖又如何成立呢？是县衙房的书手自作主张？还是宋知县示意？宋知县这个宋与宋家事宋知这个宋又有何关系？

官是被蒙蔽了！对，是房的书手说他对过了，官便信了！宋柏忙不迭应。

那不如请书手也来堂上辩上一辩吧。方鉴攥了攥手心，觉到了一胜利的风向。

书手年纪不小，看着便有些憔悴，方才候在外面已将宋知县的话听清了，一来便哭骂：好你个宋知县，此事明明是你一手办，办完了直接令我归档，现如今竟要推我那冤死鬼。你姓宋有宋家保着，大不了就是免官归家，而我一介小吏坐实此事，轻则放充军，重则人落地，家中世代的职司也没了，好叫你再安宋家的人手不是？诸位大人明鉴，小人万不敢行那渎职贪腐之事啊。

宋柏全然不知书手也一并被带京中，方才急之便将过错推给了他，哪知他就在外候着，听得清清楚楚。那书手并非拙县豪族，是拙县世袭的小吏，家中世代相传的职司和自己的命皆要不保，他哪还顾得上怕什么宋家呢。

张桐，好生说说前因后果，把你知的都说来，三法司自不叫你蒙冤。方鉴走近几步对那书手。

张桐便一五一十说了，他说是宋知县亲自办了卓家与宋家的土地易，他是地蛇，也听说过叶泽不当人父之事，当时有些同，便多问了一句是不是不合法，叫宋知县劈盖脸一顿骂，说是宋家的事叫他少，合不合法的也不会有人知，叫他直接归档便是。

卓家的事他也清楚，顺带着也倒了个净，城南的人家都知卓家的事，卓家几代都是好人，但谁叫卓岚死得早，叶泽将两个孩关在家里，磋磨还是打骂旁人都涉不得，邻家也只能背地里唾弃，帮不得什么。

本以为钦差能为她们主，却不想钦差还没来，就叫宋家雇了一帮懒汉挨家挨警告了，有一人家不听，当场唾了带的事一，叫宋家家仆们打了个破血。这一番警告，哪还有人敢说呢？钦差来问，大家不敢说，也不愿意说，便只能闭不言，只有那些无法无天的懒汉得了宋家的银钱胡说一气。

段松眠听了，心了然，又：说说宋家。这宋知县与宋家是什么关系？

回大人，方鉴退了一步，池斐上前回话，她们此前了分工，各盯一分细节，以备垂询，这宋家是拙县本地的豪族，家主宋闻广，也就是宋家的掌权人。宋柏是宋家旁支，有些才学，受了家族供养考上举人，又回了拙县任主簿，随着年资积累，升任知县。宋家在拙县有田数万，族人众多，势力庞大，乡民皆不敢逆之而行。

呵，田产数万，还要低价收地，要那么多田地什么？宋柏，邹叔彦拍了拍桌案，卓家之事是否是宋闻广指使？

不，不，不是的宋柏心惊惧，却仍是否认，我确实是默许了卓家卖地，是宋家事宋知来与我说请我行个方便，我一时糊涂，看在他与我同是宋姓的份上，便应了。

事宋知也是一咬死了，是他被叶泽贱卖的良田迷了，自作主张找到宋知县行方便，主家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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