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来了，夏芙方起塌，心里还想着后日的约定，早膳没用多少也没觉异常。

天冷路，老太太没让她去请安。

她在院里歇了一日。

第二日还在雪，她窝在被褥里更不想起来。

盼着第三日的到来。

这一日天可怜见放了晴。

嬷嬷过来照顾她起居时，多了一句嘴，

“今日家主了门，说是庄田那边了事，要去看一看。”

她心里就有些失落，不会约吧。

这绪一直持续到午后，她忽然吐得昏天暗地，只当自己着了凉，喝了几温在被褥里，到底是惊动婆母，婆母是稳妥人，带着府上的大夫来了。

她看着大夫，忽然一愣。

再然后，大夫给她搭脉，她只听见喜脉二字，脑里一片浆糊。

老太太喜极而泣，抱着她哭天抢地，

“好孩，咱们总算是怀上了，总算是怀上了，你不必再受罪了”

不必再受罪了

夏芙怔愣当场。

直到今日她都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

她被老太太搂在怀里，磕在她消瘦的肩骨，迟迟笑了笑，“是喜事。”

一夜北风。

她坐在琴案望着月门，被雪压弯的竹条堵死了他来时的路，从约定好的戌时一直坐到亥时，膝盖都麻了，一贯伺候她的那位老嬷嬷心疼地抱着毯裹在她上，将她拥在怀里，

“不必等了，家主不会来了。”

的泪珠砸在琴案，碎成。

“只待你怀，我们不再相见。”

“好，有了，我一定不再叨扰家主。”

十九年过去了。

熟悉又陌生的旋律，跟蚕丝一样一往她四肢五骸钻，往她心上缠。

夏芙闭上了。

台上的程明昱已试过音。

公主听闻他要弹琴，已转过面朝琴台的方向。

抛开她对这个男人的愫，程明昱是音律大家，他当众抚琴，便是一场视听盛宴。

这样的盛况，她岂能错过？

女官将案抬着换了个方向，程亦安只能陪着她转，转的片刻，她瞄了一对面的夏芙，她和云南王坐着没动。

起调是几个音符，手与寻常人的区别是，明明是几个很简单的音符，程明昱弹起来，音符之间畅丝，曲调仿佛一缕烟从耳畔一而过，轻而易举将所有人的心弦给勾住。

仅仅是起手，他就表现得天独厚的功力。

真乃天籁之音。

这是一首脍炙人的曲，被古往今来的音律大师封为十大名曲之一，讲述的是一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对彼此暗生愫，尚未来得及禀报父母，提亲纳采，朝廷一纸征兵的诏书发来，男背负行奔赴战场，临行前二人在竹林互诉衷，约定护守终，只可惜三年过去，传来男战死的消息，女方将女孩儿嫁去了，又是五年过去，当年莽撞青葱的少年，一跃成为人上人的大将军。

待他功成名就回乡，斯人已嫁，当年活脱曼妙的少女，包着一纱巾抱着一个襁褓的孩，正在田间活。

两两相望，唯有泪千行。

所有遗憾均诉在那绵绵的风声与细雨中。

程明昱没有将这遗憾描绘得如何哀婉悱恻，起手过后便是一串如般淙淙的曲音，仿若面前翠竹掩映，幽窗宝鼎茶闲绕指凉，有琴音穿山渡而来，携着一抹淡淡的清凉与遗憾，拂化这殿炽的暑气。

公主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双手。

不听曲，不看人，仅仅是这双手，白皙修，指骨分明，指尖抚在琴弦是那么游刃有余，好似游戏人间的谪仙，轻轻弹开一指，便是人间。

目光忍不住往上，移至那绯红的衣襟，那里自是一团仙鹤补，没有人能够把官袍穿得这样好看，他该是天生的衣架，宽肩窄腰，夏日官袍用的轻薄的缎面，极是服帖，能清晰勾勒他清隽的形。

随弦而动的宽袖，恍若林间的风，秋日的雨，富江上一抹浩瀚的烟云，闲信步。

回想当初为何一相中程明昱。

他有一浑然天成的，不似雕琢，克谨禁，是山巅的雪，雪上的松。

多少年过去了，这个男人的韵味就像是巷的酒，历久弥新，越发引人胜。

他的琴如同他这个人，不会狂妄不羁，不会肆无忌惮，恰恰是克制延续到极限时，轻轻一拨，足够动人心魄。

一见程郎误终。

公主自嘲地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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