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两位女端来茶，对方晓夏说：“我听说罗村给你供了像？”

“你看到那像了吗？”

竹摇，叹息：“上次去罗村，倒是看到了立的碑。实在是气人之极。”

“此话怎讲？”

竹细述了那日景，说及女功绩不得上报，她们的名字列于末位，愤慨之溢于言表。

“世间对于女，当真不公。”他最后总结。

方晓夏目光转，盯着竹看了半晌，最后说：“你当真这么觉得？”

“自然是真的，但我也只能独自生气，一忙都帮不上。”

“你知吗？罗村为我立的像，全然是一副男模样，供像刻了‘方式君’四个字。”方晓夏苦笑一，说：“我刚开始还到开心，但仔细一琢磨，却觉悲哀。恐怕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当年带着众人战胜疫的，是方家的一个男儿。”

竹闻言，面越发难看。

方晓夏继续说：“疫结束后，姜九姑娘带着一众驭灵人去罗村定居，听说这批驭灵人就是你们当初救的那一批。但是他们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在恭喜我有个厉害的兄弟——他们统统以为，那供像之人是我家的另一男。”

“我昨日去药行采买，掌柜亲自迎我门，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态度，让我随便挑选。还说‘你真的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应该是个男胎来着’这样夸奖我的话。若是平时，我定是兴非常，但是如今，我只觉得背叛了当时在城外一同抗疫的所有女。”

罗晓夏一段话说完，竹和宝娣一时无言，竹思忖了一会儿，说：“这其实是一个陷阱。”

“对！”罗晓夏目光灼灼，她的绪，也跟着逐渐激昂起来，她滔滔不绝地继续说：“我六岁那年，发现我成了一名女，在此之前，我都只是一个孩。我和与之一起学习，立志大后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但是我六岁那年，先生告诉我，我不行，因为没有女人能堂坐诊，女若从医，只能当稳婆。我哭着跑去问父亲，父亲一向对我很好，但他也说不行。半个月后，我偷偷听到父亲问哥哥：‘你不良于行，科举是没有办法考了，或许可以个大夫？’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自己被困在女这个份里了，我必须结婚，成为一个妻，冒着生命危险为另一个姓氏的人传宗接代，我要照顾好对方的家，我要去别人的附属品。而我最值得赞扬的成就，便是帮助他人建功立业，可我明明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我明明可以为这个世界更多的事。”

“后来我再没有学习过，每天都在自暴自弃，直到我听说了张小娘和义妁的事迹，才定决心，要成为另外一个‘巾帼医家’。”方晓夏笑一声，哑着声音说：“可惜百年之后，世间若还传着方晓夏的名字和事迹，恐怕那又变成了一个男人拯救一个村庄的故事。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像现在一样，说‘这个世界是男人建造的，你们女人没过什么贡献，凭什么要求和我们一样的待遇呢？’，而当有其他女想要学医时，她也会想‘或许我不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能成为优秀的大夫。’”

方晓夏一气说了很多话，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直到最后几乎是在喊叫。现在，她停来了，房间里只剩他重的呼声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