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陈礼延。都怪他。都怪……彭予枫脑袋里面的声音忽然停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咙。公车开往市区，萧瑟的街景渐渐远去，开始有了人烟。路边电动车和自行车汇聚在一块儿，晚峰就这么闹哄哄地到来了。

车再往前开，彭予枫透过玻璃看见他的中母校，看见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们从里面走来，他曾经也是里面的一份。

都怪他自己。彭予枫又想，不，也别怪他自己了，都怪这个世界吧。

彭予枫知陈礼延曾经的犹豫和害怕里是什么，他怕的是选择，是未来……因为每一分每一秒， 所有的人都在命运的框架里选择。卷前怕选错一题，上大学怕选错专业，选了现任又怕初恋是最好的，选了槽又怕还是原公司。陈礼延选择了彭予枫，即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这么大的事，陈礼延怎么可能不害怕？

换是彭予枫，换是他，他也不会比陈礼延得更好。

彭予枫想起那阵纠结着要不要和陈礼延谈恋的时候，他去abyss和阿谭聊天。阿谭早就问过，不你们以后发展成什么样，你都不会怪他吗？

彭予枫说，他不会怪他的，也不会怪自己。

可嘴的保证是一方面，他还是怪了几分钟。所以……彭予枫叹了气，所以这就是人，这就是被命运玩的场。也许他该对陈礼延宽容一些，对自己也宽容一些。

彭予枫回到家，打开门又看见爸爸坐在客厅里，桌上已经好了菜。

“……爸。”彭予枫吓了一，打开灯，“你怎么不开灯啊？”

灯光，他爸看起来更老了一。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爸喑哑着声音说：“我以为……以为你又走了。”

象征与答案

彭予枫回来后始终再拖延，他已经明说了，说自己累，不想和爸聊太多。

爸于是闭上了嘴，像是给予彭予枫这个离家很多年的人一丝宽容。昨天他们去大伯家吃饭，大伯甚至比彭予枫的爸爸还要激动，说他一就大了，之前的印象还总是停留在彭予枫考完的那个暑假。

很奇怪。彭予枫看着家人们的脸庞，他一瞬间就回到那个柜的夏天，可是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件事，大家都不再提起。

后来，彭予枫想，原来有些事是真的不会再被提起的，他们要用沉默杀死一切，也许忘着忘着就真的忘了。

爸今天晚上好饭，钓鱼有收获，了红烧和鱼汤。彭予枫尝了一，觉得味已经很不错。他回家越久，想起的就越多。比如他记起爸以前的厨艺，也记起十六岁时遇上的小柳。

彭予枫和他爸聊起最近的国外大事，两人完全不看电视，全是从社媒上听途说，哪里冲突了，哪里的福利好，哪里的旅游业又开始迎游客。聊到国，无非是工作和房……彭予枫渐渐理解这匮乏的话题，老生常谈有时候也是没有办法，因为大家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其他的共同记忆。

爸说的不多，但看得来他有些兴，给彭予枫夹鱼肚的，说没刺。

彭予枫忽然说：“我喜吃尾。”

爸一愣，似乎从没想过这个，接了一句：“尾刺多。”

话题再转，从宽泛转向。他们聊到大伯家的况，知某个亲戚患上了癌症，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他们又聊到另外朋友家的女儿最近结婚了，彭予枫吃了个半饱，筷拿在手心里却觉得有，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爸，你跟妈结婚之前有谈过别的恋吗？”彭予枫的笑脸在昏暗的灯光逐渐上一副面。

爸唔了一声，说：“嗯。”

彭予枫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爸把手里的碗端起来，说：“哪有什么样，很久了我都记不住了。”

父俩的沉默蔓延开来。彭予枫呼几气，多次想要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他爸可能不知，彭予枫无意中撞见过来找他的人。他并不确定爸后来有没有跟那个人继续联系，但这么多年，爸看起来都是一个人在生活。但是彭予枫再一次察觉到了，他多年的“消化不良”，那很久以来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彭予枫把筷放来，了张纸巾手心的汗，爸的神警惕地跟着彭予枫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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