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沉静地走到她前坐，倾，环过手臂，轻轻地抱了抱她。

抵到白雪凸起的肩胛骨，裴确受着一阵阵轻拍，带着掌心余温传至心窝。

她说不清楚那迟来十八年的是什么，只在忽而受到它的瞬间，仿佛站在沙漠中淋了场雨，

浑细细密密地，无一寸幸免。

她挣开，仰面，看见妈妈泪的脸。

蝶影 “我你，理所当然地你”……

傍晚, 夜幕低垂。

裴确侧躺在窄小的铁丝床上，一次，面对的不是妈妈的背影。

她们仍盖着同一床薄被, 无言相视，屋光亮仅从门中透零星半。

蓦然, 耳畔响起嘎吱轻响的同时，她冰凉的脸颊忽贴来一只手掌。

两同样冰冷的指尖浅拂过她的眉，停在额角, 转而化成一声沉重叹息。

“对不起，在我成为一个失败的女儿后, 还成了一个失败的母亲——”

妈妈的声线很轻，像是盘旋在遥远山谷多年的回音。

自此刻才终于寻到，经由微风向她传达。

“——我恨过你的生，也想方设法阻止过，只是很轻易就失败了。所以我时常觉得，是有了你的存在，我才会被困在这里, 像被铐上一条无形锁链，怎么也逃不这间窄屋，

“因为从你现在我肚里的那刻起, 就代表我向全世界宣告，我已经失去我的贞洁。这个在所有人里, 比女人的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一旦失去，等同时刻背负着一座大山，那山里住了很多人，他们会用世俗的光审视我，让我哪怕想要逃跑, 也早失去面对的勇气，

“成了你的妈妈后，我不再是单独的我。你虽然生，但我们曾共用的那条脐带却不曾断过，谁都可以通过你来揣测我的人生，包括我自己，

“不知你还记得么？其实小时候你是个很乖的孩，不哭不闹，盖一床小枕巾睡在我旁边，有时候睁开看看我，不到一会儿就又睡着了你是那样鲜活的生命，天真、毫无杂质，对世间善恶一无所知。更神奇的是，每次想到你与我血脉相连，我就会觉得，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希望。”

白雪记得，分娩那天她也是躺在这张铁丝床上，窄小房间挤了满屋人。

腹的阵痛一波又一波，疼得快厥时，她耳边终于听得婴儿啼哭。

接生婆抖开一块布，裹着满是血腥的团放到她畔，语气惋惜着说：“可惜你这么好的模样，生的又是个女孩儿，费心费力养大了还是要送给别人家去当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