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照眠六岁的时候，李承晖十一岁。

&esp;&esp;九月，李照眠就被父母接回了d市上小学。

&esp;&esp;李照眠临走的时候扒着家的门框哭得泣不成声，小孩怎么能想明白，为什么有一天她就要离开，离开一起大的小叔叔，什么叫年纪到了就要去上学，什么叫以后就不住这了？她还没有吃够包的汤圆，她还跟李承晖约好了要一起去划船和烤红薯，在菜园里抓蝴蝶……现在她就像一件随行李，任人打包好之后带上了飞机。

&esp;&esp;好不容易把李照眠哄骗去了机场，她又突然福至心灵，拉着李承晖的手说要走也要和叔叔一起走。

&esp;&esp;“眠眠，你好好去上学，放暑假了我去找你玩。”李承晖想松开手，她却拼了命地攥。

&esp;&esp;“我不要，我不要去上学，我只要和叔叔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我不要走。”

&esp;&esp;父母见到李照眠跟自己不亲，心里也很难过。但是当年是他们自己为了工作，把李照眠留在了老家，又能怨谁呢？李照眠的妈妈转去抹泪，心里却更加决，今天一定要把女儿带走。

&esp;&esp;“这样吧，我去给你买冰淇凌，你先去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李承晖的脑转得更快一些，很快就哄着李照眠松开了手。“你要吃什么味的？”

&esp;&esp;“我要吃哈密瓜味的！”

&esp;&esp;“好，我这就去买。”

&esp;&esp;“那你买机票了吗？不准骗我！”

&esp;&esp;“我上就去买，你先过去，叫开飞机的叔叔等等我。”

&esp;&esp;“好！你一定要快来啊！我们拉钩——”

&esp;&esp;“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变哈狗！”李照眠带着哭腔说完这串短短的咒语，这样短，短到他们之间就只有这一念想，又这样，到要她捱过好多年无声的思念。

&esp;&esp;“要听爸爸妈妈的话，知吗？”

&esp;&esp;李照眠，乖巧地把手放到了妈妈的手心。李照眠的父母朝李承晖递去激的神。

&esp;&esp;“阿晖，哥哥给你叫好车了，就在外面刚刚我们车的地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李照眠的爸爸偷偷对李承晖说，又往他怀里了五百块钱：“这是大哥给你的零钱，你自己藏好了，不要，知吗？”

&esp;&esp;“知了。谢谢哥哥。”

&esp;&esp;李承晖惊觉，原来自己也像李照眠一样无助，他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他也不过是个还在领零钱的小孩罢了。

&esp;&esp;租车沉默地疾驰，机场已经远离他目所能及的范围。

&esp;&esp;这是李照眠和李承晖生命中的第一次别离。他用一个蹩脚的谎话，就送走了朝夕相的小侄女。李照眠哭累了，在登机前就睡着了，在她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她跟妈妈说：“要等叔叔一起。”

&esp;&esp;李承晖回到家之后，觉得这栋楼从未如此冷清过。李照眠的旧玩还安静地躺在纸板箱里，他拿起一个棉娃娃，这是李照眠玩过家家时的“女儿”，她喜给“女儿”梳，换漂亮的裙，他也从娃娃的衣柜中取一件碎连衣裙，小心地给它穿上，又摆在了箱的最上层。

&esp;&esp;从f市飞到d市，不过两个小时的航程，可跨越的这些岁月，思念和记忆褪后，被陌生和冷漠侵蚀过的，已经没有人能弥补。

&esp;&esp;中秋节，李照眠的了一大桌菜，亲朋好友们聚在一起举杯庆祝。饭后，李照眠的给李承晖一个莲蓉月饼：“过节都是要吃月饼的，团团圆圆，健健康康。”

&esp;&esp;李承晖接过那个油汪汪的月饼，月饼上的印字他很熟悉：中秋团圆。团圆，和家人一起才是团圆。他的父母什么时候会来接他，就像接走李照眠一样。想起李照眠，他就想起了语文课上背过的古诗，他终于知为什么她的名字是“照眠”。

&esp;&esp;苏东坡写：“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向别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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