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臣懂得退让，她没再多嘴，因从没指望能说服公主，她的清贵与傲慢一惯难以改变，而她偏她的逞与倔，这在过于乖巧的龙珥上是见不到的。

「本公主会听琴。」公主轻摆纨扇，指尖一圈圈缠着扇柄的翡绿穗，神中不乏得意之。如同秦赵宴饮，赵王弹瑟，秦王击缶一般，弹奏的，多是低人一等的。

罢了，方才占了便宜，这回还了便是。琴音不断，张娥略略抬同她互看了一，又低来未发一语，她嘴角扬一笑，将笑意掩在琴音里，隐在垂发间。

公主在淙淙琴音中品茗，忽而明澈的目一晃，目光缓和地落在张娥雅淡的眉上。此时她低眉顺，双手琴，容止分外和柔，听闻那日殿上她大言雄辩，百官不敢睇视，今儿倒是判若两人了。

着实……令人想一番戏耍。

「龙翎为何没随你来？」

「他和太一同禁足在梁东。」张娥回得从容，约是猜到公主要说什么，毕竟她坏得很，又伶牙俐齿，最喜戏她这般笨嘴拙的老实人。

「你有的是办法让他来，」苏青舟放茶盏，眉弯弯，引袖盈盈一笑，别有一番婀娜，「先生真是好懂。」

晓风徐徐，漾了张娥一白衣，她无须抬，便知她的公主在怎样笑她。她的心意是隐而不宣的秘密，止于颦笑，绝不走漏，好比昨夜的好。见张娥装作无动于衷，苏青舟便止了笑，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在亭静静品茶。她只是张娥变了，从前她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如今她要她，要得直白，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作得可。夏天，穿什么都，衣服，凉席躺久了也是，唯有玉桌上冰凉凉的。烛火烧，她的臣在尽忠，她在尽，她们喜在这般细枝末节上锱铢必较，正如在灯火阑珊里缠着到底谁谁，在香汗淋漓间谁都不松。张娥手臂上的结痂，她手上因冻疮生的茧，携手走过的时光在彼此上留了印记，不再是少女时候的完无暇，可她她为她冻的茧，她她为她受的伤，她们都不较从前了，却在对方中愈发得卓绝。剥落的缺上生奇异的连接，扭曲、牢靠、偏执且独一无二，唯有前人方能填满。后着一片凉寒，前着一团火，千金之躯经不得放肆之徒无理捣撞，在疾风浪里了心扉。伤痕在分享喜悦，痛楚是劫后重生，那一刻，她收起眉间倨傲，诧异地想到今后，应当也会上她的皱纹与白发，也是在那一刻，她在风暴里颤栗地着陆。

苏青舟秋波微阖，她走神了，眸光虚晃晃落在张娥抚过琴弦的手上，心想她的手怎生得这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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