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珏一年又一年来这儿，钦红颜一年又一年伸纤纤玉手给她上一杯酒。她对时间的来得比李明珏多，毕竟她靠颜吃饭，能信得过的，约是只有钱了。每每在这般庆时候，对庆的意义有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迷惘。没有儿女渐渐大，没有父母日日衰老，没有人一齐白，世人忻鼓舞地许对天顺一年的期待，于她而言，又到底该期待些什么呢？年岁没有带来新意，反而带来了衰老，同命运收束的定数，与挣脱不得的迫。她在梦里一次次梦到从香阁里去，嫁位良人，然而随着岁数虚，变得益发遥远，以至于后来她无须多想，便能在梦中分辨那是梦境。她不知李明珏想过这些没有，不知她想不想要个人久久地陪着她，如果有……

那个人会是她吗？

那个人可以是她吗？

她不会问，她怕破这层窗纸后被她笑话，更怕在被她笑话之后，被当索然无味的女，像不曾现般悄然离去。她约是明白李明珏因为她不讲而偏她，她每回说想嫁人，那人都当她在说笑。好似谈说就低人一等了，绝绝才称得上是山与白雪。

可若是当真如此不堪，她们又何必在各自的世界里，各自荒芜呢？

红袖里一弯玉腕支着桃腮，钦红颜年复一年地在新年不堪的闹声中侧首看李明珏，透过琉璃窗的天光细致地勾勒致无缺的棱角，她在傲气里看见了几分看不透的沉静，的睫刻意地低垂，微掩着墨玉般邃的眸。她知，此中的温柔与同落寞都不属于自己。她在一次次侧首中看到了岁月在那人脸上的痕迹，又在一次次对镜中看到岁月在自己脸上的痕迹，忽然意识到她或许是唯一一个如此清楚地知李明珏二十岁到三十岁什么样的人。而她，会这般记得自己吗？

这莫名其妙的唯一让钦红颜到惶恐，惶恐地以为自己会是特别的。

这一日李明珏常常会待上很久，久到钦红颜不得不对着镜补一脂粉。她清楚地知角哪里有一皱纹，这时李明珏会从背后揽着她，闭着不看，又在嘴里不停地说着好看。她说好看从会和从前比较，只是会说好看，而不是和从前一样好看。谁都知过去的年少回不来，何必说得那么清楚？就像她们只会耳鬓厮磨地拥抱与接吻，只求暮乐朝，从不多问其他。李明珏会在黑夜来临之前离开，夜晚赋予了暧昧太多不可琢磨的可能，她们要独自面对自最脆弱的时刻。若是运气好，钦红颜会遇见个客人。她以往常是挑剔，这个不接，那个不要，今日只要是个人，模样像个人就好，喝小酒，浑浑噩噩便过去了。她讨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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