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渐渐大，学着自己剔鱼刺，还要帮着小门童碗里，学着自己上山采野果，还要把伤藏在裙里。她阅书，诵读，习经文，甚至是画画和弹琴，想用一己之力填满去日缺，但是白石山太大了，太空了，她独自一人填不满那些空，甚至是心里，也了空。谁又能来填补她？偌大一座山，她走走停停竟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放声痛哭之所，她磕磕绊绊生怕忽然闯的梦里人儿毁了她为那人心织就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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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骗。

风絮飘残山河裂，何来广厦千万间？

柏期瑾第一次明白山雨来是山中见到黑云压天，狂风摧林，第二次是在诗中『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来风满楼』，而今则是在前。奏疏中所涉军务渐多渐细，边境与漠北小不断，赵大哥愈发频繁……她在不太平的年岁生在太平的地方，一脚踏真实，真实勾起了回想，回想击打在脑海中嗡嗡一片。

此时她想起了来诀洛城途中遇到的国策门女，早知，就该绊她一脚，拐走她的小龙。这样，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而如今她若不笑，就彻底安静了。

扫帚默默扫去门前黄叶。他学得越多，懂得越少。

尽是过往记忆。

白石山待不去了。

她没有爹娘，这是她小小世界的全，而这一切正在崩塌。

这座大山昔日回着学书童的郎朗书声，充盈着清俊才的激昂意气，笔墨书不尽那时的鼎沸风。

两玉俱碎，天地渺茫，文人折扇没江边，雅士断琴砸泥间，寒门书生无不闭门自危，不知一颗忠心该托于何，不知一肩抱负当走向何方。斩人之剑，制衡之棋，博弈之筹码，有家门而不得的丧家犬，太平时被弃如草芥的一肋。挥之即来，抛之即去，他们是俯用命铺垫盛世的柳絮飘蓬。

他们都说要回来。

她将手放在空中，受着砭人肌骨的寒意，指尖忍不住在瑟瑟秋风中颤抖。她渐无法说服自己，这颤抖仅仅是因为天气转寒，她真切地受到在离夺走师兄的世界越来越近。那个同叶师兄一样辅佐宋王的孩，听襄王殿说是个比她还小上一岁的少年，会不会正在经历同师兄一样的劫难。她看到两个命运在错，仿佛师兄回来了一般，希望发生奇迹。

天名门，天皆惜，而唏嘘声传不到无忧孩耳里，她同往日一般给苍山带来笑与生气。无忧是她用温柔开启的一梦华胥，她并非不解忧愁，凉薄刺骨的秋风送走了故人，早早地令不足十岁的孩脱胎换骨。柏期瑾清楚地明白一切回不到过去了，却还是挥着小手努力拼凑着过去。

他们都没有回来。